肖克不用住院，每天去医院换药就行。第三天下午，他换完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电梯，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个子不高，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个理发推子，挨个病房门口探头，声音不大，却很清亮：“叔，要不要剪头发？卧床的躺着就能剪，十五块钱一位。”
走到肖克旁边，他停下脚步，看见肖克左臂缠着绷带，头发确实有点长了，便笑着问：“大哥，剪头发不？您胳膊不方便，低头费劲，我给您剪，坐这儿就行。”
小伙子笑得很实诚，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没有生意人的油滑，透着点农村出来的憨厚劲儿。
肖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剪吧。”
“哎，好嘞！” 小伙子很高兴，立刻放下包，拿出围布抖了抖，轻轻围在肖克脖子上，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
剪子咔嚓咔嚓地响，小伙子手艺挺熟练，剪得很仔细，边剪边问：“大哥，您看长度行吗？要不要再短点？”
“就这个长度就行。” 肖克说。
剪到一半，两人聊了起来。肖克问他：“怎么想到来医院理发？”
小伙子手上没停，笑着说：“我叫王浩，农村来的，以前在理发店当学徒，生意不好，就出来跑活。医院里好多卧床的病人，出去剪头发不方便，家属也愁。我就过来跑跑，既能赚点钱，也能帮点忙。”
“生意好吗？”
“还行吧。” 王浩挠挠头，“住院部那边活多，门诊这边少点。我收费便宜，好多家属都愿意找我。家里困难的、孤寡老人，我都不收钱。”
肖克抬了抬眼：“不收钱？那你不亏？”
“亏不了多少，就出点力气。” 王浩笑得很朴实，“人家都住院了，本来就难，能帮一把是一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帮人家，人家也帮你。好多家属都给我介绍生意，小区里的、理发店的，都找我。”
他顿了顿，像是总结似的，认真地说：“我觉得吧，做买卖不能光想着赚人家钱。你先想着帮人家解决麻烦，人家自然愿意照顾你生意。你光盯着人家口袋里的钱，人家防你跟防贼似的，生意做不长。”
肖克心里一动。
这话从一个二十出头、跑街理发的小伙子嘴里说出来，比很多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板都通透。
他不动声色，又问：“那要是有人赖账、欺负你呢？”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王浩摇摇头，“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讲价也不讹人。实在没钱的，不给也没事。但想坑我，也不行。我虽然穷，志气不能丢。”
剪完头发，王浩拿小刷子给肖克扫了扫碎发，递过镜子：“大哥，您看看行吗？”
肖克对着镜子照了照，剪得很整齐，干净利落，不比理发店差。
他掏出钱包，拿了二十块钱递过去：“不用找了。”
“哎，不行，说好了十五。” 王浩连忙摆手，“多了不能要。”
“拿着吧。” 肖克把钱塞给他，“手艺值这个价。”
王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个劲道谢。他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肖克叫住了他：“王浩，你想不想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王浩愣了一下，转过身，有点茫然：“稳定工作？我没什么文化，就会剪头发。”
“不用你会别的。” 肖克看着他，语气很平和，“我是做鞋的，叫云克贸易，下面有几家零售门店，缺导购业务员。我看你脑子活、懂人心，人品也正，适合做销售。要是愿意，就去找零售部的吴群吴总面试，就说我让你去的。”
王浩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理发推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就是来医院剪个头发，怎么还遇上贵人了？
“大……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他声音都有点抖，“我真的能去？我初中毕业，没读过多少书。”
“文化可以学，人品和悟性学不来。” 肖克递给他一张名片，“去试试，面试过了就留下，过不了也没关系，就当多一次机会。”
王浩双手接过名片，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放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他眼圈有点红，对着肖克鞠了一躬：“大哥，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丢你的脸！”
“不用谢我。” 肖克笑了笑，“路是你自己走的。”
王浩又道了好几声谢，才背着包走了，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肖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
他识人不多，却信一个道理：看一个人，不用看他说什么，看他怎么做。对弱者的态度，藏着一个人的人品；对生意的理解，藏着一个人的悟性。人品正、有悟性，就算起点低，也能走得远。
换完药回家，颜落落正在客厅择菜，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过来：“今天换药怎么样？疼不疼？”
“没事，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肖克换了鞋，走进来，跟她说起医院遇到王浩的事。
颜落落听完，点点头：“能给困难的人免费理发，心眼肯定坏不了。还能说出那样的生意经，是个机灵人。”
“嗯，让吴群面面试，看看合不合适。” 肖克坐下，“合适的话，放门店锻炼锻炼，是块料子。”
“你啊，走路上都能挖人才。” 颜落落笑着打趣他，“以后吴姐该高兴了，又多了个帮手。”
肖克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总觉得，人才不是招聘网站上筛出来的，是烟火气里淘出来的。真正厉害的人，未必有漂亮的学历，却有一颗透亮的心。
王浩是不是那块料，还得看后续。但至少，他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就像当年，他刚起步的时候，也有人愿意拉他一把。突然之间就明白一些张白鸽那时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了。生意做到最后，做的还是人。帮别人一把，说不定哪天，人家就能帮你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