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做得这么鬼祟,那还用说吗,八成是被陈归抢怕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秋山头皮一阵发麻,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上次给信,还说过欠陈归一个人情。这人情一天不还,万一哪天在战场上再撞上,那位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炮弹…
咦~
秋山的眼睛陡然一亮。
还人情,眼下不就是现成的好办法吗?陈归不是最爱抢这种东西吗,那就告诉他!
至于金陵离他的地盘几千里,抢不抢得着,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我只负责递个信,抢到了是他的造化,抢不到,人情也照还。
这么一算,人情两清,自己一文不出。
下回真要再在战场上照了面,陈归好歹是个要脸的人物,好意思一见面就拿炮弹招呼吗?
秋山被宪兵搅坏的心情,霎时间又艳阳高照了,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叫了声好,我秋山真是个天才。
抬手朝副官招了招,等副官走到跟前,压低声音:
“眼下还有办法给陈归送信吗?”
副官一愣,下意识扫了一圈四周,赶紧把头低下:
“可以。完全可以借公干的名义,往溪州派个人。”
秋山满意的点点,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绕了一圈,又把这笔账从头到尾盘算了一遍,这才走到桌后,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字。
写完后,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觉得不大妥,这白纸黑字的容易落人口实。
转手把纸塞进茶杯,擦了根火柴点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的烧干净。
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算是长江,江边拖出一根带箭头的长线,一路延伸到江的尽头。
尽头画了一大片像水的地方,靠近水的地方画了个四四方方的小框,框子四周戳出去七八根短短的线,就像是一块金光灿灿的石头。
秋山细细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把纸折好,递给副官:
“派人送过去,就说他的货到地方了,人情也还了。”
“嗨!”
副官双手接过,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秋山望着那扇门,喃喃自语着:
“希望你能看得懂,不过懂不懂反正两清了。”
倭岛
陆军省大臣办公室。
杉本元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海军军令部次长丰田正武从一只文件袋里,一张一张往外掏照片,掏完照片,又掏出一份报告,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一个海军马鹿,跑到他陆军大臣的办公室里来摆照片?
杉本元心里冷哼一声,脸上不动声色。
“我想,阁下应该看看这个。”
丰田正武说着将十来张照片和那份报告往前一推,然后从桌上提起茶壶,自顾自斟了一杯,端到嘴边细细品着。
那架势,仿佛桌上摆的是别人的事,他只是个来喝茶的。
杉本元瞥了一眼那副傲慢的贵族派头,心底先鄙视了一番,这才伸手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艘战舰,看情形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扭曲的甲板,烧得焦黑的炮管,断裂的防盾,一张比一张触目惊心。
杉本元没看明白。
你们海军的船沉了,捞出来摆到我陆军大臣的桌子上,怎么?想让我陆军出钱给你们买条新的?
他抬起眼皮,斜了丰田正武一眼。
那人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贵族模样,眼睛都不朝这边看一下,还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好像那茶多烫似的。
杉本元又拿起那份报告。
是这艘舰的战损报告,前面都正常,哪里遭炮击、哪里损毁、哪个部位受了致命伤后沉的,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唯独致命伤那一栏后面附的一行记录有些意外,遭航弹袭击?
他下意识以为是南洋的战事,难道是那艘舰调去了南方,挨了米国人的飞机,可那也不该拿到陆军省来啊。
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翻,陡然间,几行字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我舰于负伤燃烧后,遭陆军航空队轰炸机编队反复轰炸,最终沉没…”
“…陆军方面已将此战果通报全国,称击沉敌武装商船一艘…”
杉本元以为自己老了看错了,赶忙从旁边拿起那枚单眼镜片戴上,把那两行字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没错!
他还没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
“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丰田正武抿了一口茶,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我也希望是误会,所以证人我也带来了。这艘舰的三十二名幸存者,此刻就在军港,随时可以对质。”
杉本元的心沉了半截,盯着那份报告看了两秒,忽然抬头对着屋外高喊:
“来人!”
侍从推开门走了进来,躬身立在一旁。
“去找找这个日期的报纸。”
侍从凑近瞅了一眼报告上的日期,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沉寂。
杉本元合上报告,右手扶住额头,一阵阵疲惫往上涌,心里已经预感到海军这群马鹿接下来那张嘴,能张多大。
不过还好,还好这是私下里谈。
私下就有得谈。
真捅出去,他毫不怀疑,这帮人不仅敢捅到御前,还敢让报纸全国登载,配着照片,一篇一篇的冷嘲热讽。到那时候,就不是一条船的事了。
侍从很快回来了,把一叠报纸双手奉上。
杉本元翻开,只看了一眼头版。
鲜红的通栏标题,黑体大字,配着江面浓烟滚滚的照片。
《皇军航空队出击告捷,一举击沉敌武装商船!》
日期,一字不差。
内容已经不用再看,他把报纸轻轻放下,抬起眼直视丰田正武:
“那你的意见呢?”
丰田正武又吹了吹茶面的热气,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开口:
“很简单,你们陆军清剿不了那支游击队,那就彻底撤出那片地区交给我们。我们虽说叫海军,也还是养着陆战队的。地方我们自己去清,清完以后那片地方,你们陆军就不要再踏进一步了。”
杉本元的眼珠转了转,细细一品就明白里面的意思,海军这帮马鹿要把手伸到陆地上了。
这和上次揪住调查那事一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说句心里话,他巴不得海军去清剿,去啊,最好去,死的是你们的人,烧的是你们的军费。
可这事儿偏偏做不得,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海军的陆战队就能开进任何一个清剿不力的省份,那以后还要陆军干什么,干脆全体解散,回家种地算了。
缓了缓,杉本元把姿态放软:
“丰田君,这事是我们不对,航空队、方面军,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一查到底。可这清剿的事,你也知道,现阶段的战略重点在北面。南面的这点事,得先缓一缓,这也是为了帝国的未来啊!"
“呵~”
丰田正武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阁下这是要同我讲道理?那我就不奉陪了,明天御前会议上您再讲给我听吧。”
说完,作势起身。
“等等!”
杉本元急了,真闹到御前,陆军这张脸往哪儿搁,往后的军费呢?
这帮海军马鹿拿着这么个把柄,往后的预算审议会上,陆军张口要一个亿,他们就能用这事分走一半!
“丰田君,别急...别急嘛。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