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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陈广福和王爱国的商议

    许大茂一早就到了保卫处值班室。

    钟国胜刚把巡逻排班表签完,看见许大茂敲门进来,那张大长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手里拿着一盒大前门,进门先递烟。

    钟国胜接过烟放在桌上,说了句:“大茂哥坐。”

    许大茂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夸钟国胜身上的队长制服精神,又说值班室收拾得利索,比周国良在的时候敞亮多了,绕了好几圈才拐弯抹角地问起正事。

    “国胜,宣传科副科长的人选,厂里定了没有?”

    钟国胜说:“宣传科的人事归厂办管,保卫处插不上手,这事大茂哥问错门了。”

    许大茂讪讪地笑着,连声说是是是,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出了值班室的门,许大茂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许大茂不是那种碰一次钉子就放弃的人,宣传科副科长的位子自己已经盯了很久,上次娄半城点拨他之后,这个念头就一直没消停过。

    李怀德分管后勤,在厂务会上说得上话,只要李怀德肯替自己说一句,副科长的事就有谱。

    而想让李怀德开口,最好的切入点就是钟国胜。

    李怀德看重钟国胜,全厂都看得出来,昨天厂门口那一弯腰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自己跟钟国胜的关系再近一步,让李怀德觉得自己跟钟国胜是一条线上的,李怀德自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这个弯子虽绕得远了些,但许大茂在宣传科混了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把弯子绕成正路。

    许大茂整了整衣领,脚步轻快地朝宣传科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回请钟国胜吃饭该找什么由头。

    最好能请钟国胜和李怀德一起吃饭,要是钟国胜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李怀德那边就更稳了,在许大茂看来,李怀德对钟国胜这么客气,钟国胜说的话,李怀德多少会上心。

    许大茂刚走,赵卫国推开值班室的门走进来,把手里的巡逻记录递给钟国胜,然后顺口提了一句:“最近北门岗老马反映,有几个生面孔常在厂区后山围墙外转悠,像是在踩点。”

    老马说这几个人不像附近居民,每次出现在后山的时间都挑在巡逻换班的间隙,对厂区的巡逻规律似乎摸得很清楚。

    钟国胜翻开巡逻记录,目光落在老马那几行潦草的字迹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赵卫国把后山一带的巡逻密度加强,尤其是早晚交接班时段,老马继续蹲北门岗,有任何情况直接向自己汇报。

    赵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钟国胜合上巡逻记录,靠在椅背上,心想刚收网没多久,又有人在围墙上探头了。

    可看着又不像受过训练的人,因为太不专业了。

    ……

    交道口煤铺的后院,煤灰扬得满天都是。

    陈广福蹲在煤堆旁边,后背靠着一辆卸了辕的板车,手里夹着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旱烟。

    陈广福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煤灰,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中午送煤的活刚干完,陈广福懒得回前头,就在后院里抽根烟歇口气。

    王爱民拉着一辆空板车从巷口拐进来,车上还残留着早上送的煤渣子。

    把板车往墙根一靠,从陈广福手里接过旱烟卷,蹲在旁边抽了两口,咳了两声,骂道:“你这烟叶子也太次了,呛嗓子。”

    陈广福没接茬,闷头又卷了一根,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张国庆你还记得不?街道办的副主任。”

    陈广福吐出一口烟,声音闷闷的:“我表哥,他就是去九十五号大院走访了几回,在记录上签了几回字,结果被记过调去三线。好好的四九城不待,去了那个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一家老小全跟着遭殃。他媳妇在纺织厂的工作也黄了,孩子学都上不成。”

    把烟头按灭继续说道:“你说他冤不冤?他一个副主任,上面让干嘛就干嘛,到头来替王红梅背了锅。钟国胜倒好,在轧钢厂保卫处步步高升,副队长当了没几个月就转正,还记了三等功。”

    王爱民听到“王红梅”三个字,眼神暗了一下。

    把烟卷从嘴里摘下来,在鞋底上蹭灭了火星,声音压得比陈广福还低:“张国庆好歹还留了条命,你知道我姐王红梅判了多少年吗?十八年,我姐夫刘政民发配三线,两个外甥被开除公职下乡插队,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了。”

    顿了顿,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姐是有错,但十八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我那两个外甥,一个在粮食局刚转正,一个在物资局眼看要提干,现在全完了。”

    两人蹲在煤堆旁边,谁也不说话了。

    后院只有风吹过煤棚时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响。

    过了好一阵子,陈广福忽然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后院里没有别人,蹲下来凑到王爱民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光发牢骚有个屁用,钟国胜得罪的人可不光咱俩,我打听过了,刘海中那几个徒弟在厂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杨友信的侄子杨为民被于海棠踹了以后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些人心里都憋着火,只是没有人牵头。”

    陈广福的眼睛在煤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不能再等了,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商量商量。”

    王爱民抬起头,目光在陈广福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副食店那边我负责联络,有几个老哥们对钟国胜也憋着一肚子火。”

    然后问陈广福锻工车间那边有没有人。

    陈广福说刘海中的徒弟刘建军他认识,可以去找。

    最后说过两天自己做东,找个地方碰个头。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陈广福拍了拍裤腿上的煤灰,推着板车出了后院。

    王爱民在煤堆旁边又蹲了一会儿,把那根蹭灭的烟卷重新点着,望着院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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