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讯问室。
“这沈家还真是一团糟,妹妹要害姐姐,姐姐防着妹妹。”
马卫国啧啧称奇。
“沈红霞和丈夫王国海关系很好?”
王方祺却是问了一嘴。
一般羁绊很深的家庭哪怕走到这步,但为了保存一部分人,涉案人都会咬牙认下,但沈红霞完全是要咬死姬佳钰的态度,哪怕两个弟弟都不顾了。
“嗯,确实不错。”
马卫国闻言点头,“根据走访的干部和相关街道工作人员汇报,沈红霞当年虽然是为了沈天明的学费,几乎用‘买’的方式将自己嫁给丈夫的,但两人感情很好。”
“沈红霞强势泼辣且年长好几岁,而王国海因为身体原因,性格自幼怯弱,形成了女主外、男主内的格局。”
“脾气不好归不好。”
“但王家厂子确实是在沈红霞的操持下,稳定下来的,还渡过了前几年最难的时候,还有个大孙子,公婆生前对她都很满意。”
“哪怕早年多次帮扶两个弟弟,王家都没有说过什么。”
“现在成了这样。”
“哪能不恨!”
马卫国又叹了一口气,人啊都是两面性的,纯善纯恶的都是极少的。
“收拾下,还有一场。”
王方祺拍拍他的肩膀,如果说沈红霞是贪字扰了心神,那接下来这个就是纯恶了。
收拾好心情。
推开另一间讯问室。
姬佳钰双手双脚都被铐着,好看的绛紫色连衣裙外披上一件不合时宜的橙色马甲,坐在审讯椅上,脖子上留着发青发紫的手掌印,下巴微扬,并没有就范的打算。
而另一边祁同伟和董绍平并未开始审讯,他们一直在等着沈红霞的问话结果。
呵!
姬佳钰蔑笑一声,声音依旧尖锐,但比起早上,少了一分泼辣、多出一丝阴狠,“看样子是审完我那个好大姐,要开始审我了。”
“你不该被审吗?”
祁同伟身子微斜,左手搭在桌上,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雇凶杀亲、众叛亲离、违法乱纪,更欲祸害一城百姓,最后搞得自己差点灰飞烟灭,你在傲慢什么!你在叫嚣什么!你又在抗拒什么!”
其声如雷,正道煌煌。
“祁同伟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姬佳钰却是冷笑不止,“其他人不知道你,当我也不知道。一个下跪求婚的赘婿、一个哭坟的爬虫,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也敢在这大义凛然。”
尼玛!
董绍平和马卫国脸色一变,简直想死。你找死没关系,别拉上他们啊!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罪犯…额,现在还是嫌疑人,但很快就是了。
只有王方祺见怪不怪,对姬佳钰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早些年谁不逼逼几句自家厅长,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攻击力太低。
根本破不了防。
不过…
你要倒大霉了,还有你男人、你在国外的两个子女。
“你很了解汉东啊。”
祁同伟沉沉一笑,那张疲倦的脸上绽开笑容,“与你这种犯罪分子,我本不欲多说什么,但询问室里还有其他三位同志,所以我要说道说道,执法记录仪不用关。”
“我在学校操场给我妻子求婚过,但前提在于我妻子曾追求过我,而我也是活着受封一等功的缉毒英雄,我有底气;我曾跪过赵老书记家的祖坟,因为赵老爷子是功勋英雄,他值得我跪。”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说我靠跪着往上爬,以此扰乱我和三位同志的审讯进度,或者再直接点,说我祁同伟不配审你。”
“但我告诉你,我问心无愧。”
“二十五年前,我从执法所干起,后申请转入缉毒队,后提拔为政保处处长,岩台市中院副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常务副厅长、厅长,一步一个脚印。”
“缉毒时期破获大案、轻伤不下火线,市中院副院长时期所判案子,无一不能服众;做检察长时,有疑必查;做常务副厅长时,汉东省犯罪率来到历史新低。”
“我不否认其中可能有我岳父、赵老书记的提拔任用、保驾护航,但我的脚印踏实无比,我身上的伤痕能证明我的功绩。”
“我做错过事吗?”
“那也是有的。”
“几年前省厅厅长普遍高配,有望成为副省长,我高兴啊,拉着朋友喝酒畅聊、那叫一个开心,但付出了代价,被人举报提名取消了。”
“现在全国没上副省长的公安厅长一共6个,一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三位省长助理兼任、享受副省待遇,一位刚任职、马上升副部,就我一个是单纯的正厅级老牌厅长。”
“每次去部里开会,我都抬不起头来,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还有错事嘛,有的。”
“我祁同伟这个人家里穷,吃百家饭长大,春风得意后恨不得把村里的擀面杖都拉到省厅来当警棍,大肆安插亲朋好友进入系统…”
“结果呢!”
“被林省长骂得头破血流,让我主动申请取消去年的推荐机会,所有亲朋好友一律清退。”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穿着这身皮一天,该做的事一样要做,该破的案子必须得破,京州大风厂案、吕州袭击案、江东案、吊州案,我都是冲锋在前的那个。”
“包括芜州,同样如此。”
“你姬佳钰我今天审定了!芜州的案子,必破!”
“听明白了吗?”
祁同伟手指最后一下敲在桌上,那双因为长久没有好好休息、布满血丝的眼睛爆发出渗人的煞气,好似被一头恶狼盯上。
姬佳钰喉头堵塞,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男人,先前差点要了她命的姜饮,在眼前这位面前,恐怕顶天就是一条野狗。
而且…
祁同伟刚才说了什么,内容不下于一场违法乱纪的自述。
而且开着执法记录仪,在场还有三个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今天她和祁同伟必须死一个,不,她没资格,要把她男人拉出来才行。
姬佳钰悔不当初,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子,她刚才为什么要嘴贱!
她为什么要招惹这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