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
这一点在祁同伟的提醒下,王方祺已经想到了,两个面容如此相近的人,在此时此刻的芜州一旦被发现,肯定是要引起关注的。
如何隐藏?
最好的方法就是共用一个人的,另一个全当没有出现过。
“那你的意思是所有坏事情都是你幼妹姬佳钰做的,与你无关?”
王方祺问道。
沈红霞本能就想点头,但抬头看到对方目光灼灼的眼神时又摇了摇头,如果她这时候撒谎,后面的所有口供都会失真。
“不是,我都知道。”
“那么大一笔钱,我自然也是想赚的。但天明他不允许我参与进去的,我和天明电话争吵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连小海去贩卖私油、在工厂搭建地下储存库都是我瞒着天明,私下和姬佳钰做的交易。”
“她告诉我整个芜州都在保着这份生意,绝不会出事、很安全的。是!市里是没出事!可你们省厅派人下来了。”
“我儿子被抓了。”
“明明生活条件已经很好了,是我贪心害了儿子、害了我老公,最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我应该听天明的。”
沈红霞伏案痛哭,情绪略显失控。
“沈红霞以你现在的情况,能保证自己的口供不存在情绪化,继续进行谈话吗?”
王方祺敲桌子提醒道。
“能!可以!”
沈红霞马上抹去脸上的泪水,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但亮得吓人。
“沈怀海被关押后,你好像什么都没做?是不是与姬佳钰达成了新的合作?”
王方祺确认对方真没问题,继续问话。
“我自然想救小海的。”
沈红霞喉头哽咽,“但我老公承受不住噩耗,心梗住院,濒危好几次,根本离不开人照顾。”
“而且…而且…”
“姬佳钰告诉我,小海被抓是人赃并获,办案权又在省里、很难翻,不如让小海认下来、其他什么都不要说,顶天就是判个三到五年,小海出来也就三十出头不碍事。”
“作为赔偿。”
“她会给我们家五千万。”
“我答应了。”
“一方面是为了钱,五千万我们家工厂再开几十年都不一定能赚到,足够小海出来后好好生活了;另一方面,小海因为我的过度放纵,很不听话,我也希望能让他在里面受受教训。”
沈红霞低下了头去。
前半段跟姬佳钰早上在警局交代的一模一样,后半段…
“那五千万你们拿到了?”
王方祺问道。
“拿到了,不是现金。”
沈红霞解释道,“我不放心小海出国,让他们在港城买了一家市值五千万的科技公司,签了股份代持协议,等小海出来,这家公司就是小海的。”
王方祺立即对马卫国使了个眼色,只要有大资金流向,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资金源头。
“你们夫妻到湖心疗养院也是姬佳钰安排的?”
王方祺继续问话。
“对!”
沈红霞牙关紧咬,字音几乎从喉咙深处崩开来,“在我老公动完手术回家后,姬佳钰就强行取代了我的的身份,勒令我们夫妻俩闭门不出,她用我的身份去了工厂行事,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后来。”
“就干脆要把我老公送去省外,我不同意,才定在了湖心疗养院,但条件是我要一起过去。”
“她身边的人太多了,我反抗不了,只能遮遮掩掩以护工的身份前往疗养院照顾我丈夫。”
“直到今天早上。”
“我老公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但疗养院方面突然说他身体衰弱,最好注射一些营养液。”
“我意识到不对劲,拒绝了。”
“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出去,我就带着我老公从窗口翻下楼想走,但是…但是…”
“他们人来得很快。”
“我老公为了帮我拖延时间,主动扑了上去,他人当场就没了。”
沈红霞强行压制着声音不发颤,“后来我跳进了月牙湖,他们都以为我往东南两边跑了,我绕到了北岸。”
“再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王方祺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沈家大姐,有眼力、懂局势、有狠劲,如果不是被一个贪字迷了眼,肯定是一号人物。
“姬佳钰是你亲妹妹,为什么要安排人杀你?”
问话继续。
“她想彻底取代我。”
沈红霞再次抬起头来,这次目光不再躲闪,知道这次问话真正的核心到了,“我的身份虽然违法犯纪,但罪不至死,被抓、被送审也就判几年,她出来潇洒依旧。”
“还有…”
“我知道她现在的身份!”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嗯!”
王方祺点了点头,从马卫国手中接过一份报告,“她现在叫尤叶,对吧?”
沈红霞眸光一颤,她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投案筹码。
“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
王方祺解释道,“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未知身份的人的确是大海捞针,但我们也会找线索。”
“我们去了姬家村,村中老人告知你们姐妹两人很像,所以我们可以用你的画像去倒推、检索天眼系统。”
“今天我们还抓到了两个人,都是你家工厂的。”
“一个是储运经理隆蜥,一个是生产经理姜饮,他俩几乎是同一时段被换掉的,这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我们就以他们入职的时间点,去倒查天眼系统,抓取到信息很快。”
“不过也让我们惊讶。”
“原来姬佳钰并不是一直都在芜州待着,我们找不到是因为她都在拿着你的身份证件进出。”
“但总要有源头。”
“所以我们查到了尤叶这个身份,还查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沈红霞苦涩一笑。
原来她掌握的东西毫无用处。
“你作为人证,还是有用的。”
王方祺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直接点明道,“关于港城公司的暗股代持协议,应该还在你手上吧?”
“在的。”
沈红霞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警方追查到人、不代表掌握了确切的物证,而她手上有,“我一直防着最坏的打算,所以把它藏起来了。”
“我想申请转为污点证人。”
王方祺和马卫国对视一眼,没有马上答应,“我们要向上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