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她：“住得习惯吗？”
“习惯！”沈慧敏点头，点得有点用力，发尾轻轻晃了一下。
“宁宁高兴坏了，她之前住校，八人间，晚上熄了灯还有人打着手电筒看书，她睡眠一直不好。
现在搬到县城那套房子里，她自己挑了一间朝南的卧室，阳光从早上晒到下午，她跟我说她终于有自己的书桌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软了几分：“外婆本来不想搬的，说老屋住了一辈子，院子里的菜地都种了二十多年了。
后来我跟她说，宁宁以后上高中得住县城，你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她才松了口。”
曹旭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轻快。
以前的沈慧敏说话总是压着调子，每一句都像是在心里过了三四遍才敢往外说，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现在她说着外婆、说着沈宁宁、说着那套县城的房子，整个人像是放松了许多。
“那套房子阳光真的特别好。”
“早上九点多太阳就能晒到阳台，下午四五点还有余温。小区里绿化也做得很好，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屋子布局也温馨，客厅连着阳台，风一吹窗帘就会鼓起来，宁宁说像住在电影里。”
曹旭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侧过头看她：“那你觉得那套县城的房子好，还是高科荣境的房子好？”
沈慧敏的话头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耳根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图书馆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曹旭要侧耳才能听清。
“还是这里的好。”
她说完这半句又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因为这里有你在。”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曹旭愣了一下。
真诚才是必杀技，和刘妍在一起，曹旭只想怎么勾心斗角，刘妍的任何举动，曹旭都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别有用途。
只有沈慧敏，轻轻的一句话，就是一记‘最后的轻语’，曹旭破防了，心里传来一阵暖流。
沈慧敏这种性格，他是知道的。
内向、隐忍、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双黑框眼镜和厚厚的刘海后面。
让她主动说一句“我想你”都得酝酿大半天，让她说一句“我喜欢你”得逼到墙角才行。
她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流露太多感情，哪怕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也习惯用沉默代替言语。
可现在她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旁边还有零散几个学生在低头看书，隔着一排书架还有人翻书页的沙沙声。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这姑娘一定是爱惨了他。
曹旭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回想了一遍，然后伸手过去，覆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抽开。
她的脸更红了，低头假装去看那本被她推到桌角的书。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沈慧敏侧着脸看他，偶尔问一句什么，曹旭就随口应两句。
那些琐碎的、不重要的对话，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两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傍晚，等到窗外的天色变暗，曹旭才收拾东西，带着沈慧敏离开。
“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慧敏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拎起自己的帆布袋跟着他走出图书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晚风从紫金山方向吹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把沈慧敏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就在这个时候，曹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看一眼，是许念念发来的消息。
许念念的习惯一直没有变，每天都会把自己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曹旭。
不管曹旭回不回，也不管他多久才回，她都照发不误。
【晚上吃饭了吗？】就这样的消息，她每天都发。
曹旭打字回复：【和沈慧敏在一起，刚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去吃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上就弹出了新的回复：
【我也刚从学校出来，本来打算回家呢。你们要去哪儿吃？我也去。】
曹旭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慧敏，她正低着头看路，帆布袋的带子搭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安安静静的。
他打字：【学校门口道对面有一家米粉店，在那见吧。】
【好。】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侧头对沈慧敏说：“念念也过来一起吃。”
沈慧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平平的：“嗯。”
她没有问“她怎么来了”或者“我们不是两个人吃饭吗”。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可曹旭注意到她攥着帆布袋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米粉店在学校正门对面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那种老式的喷绘布，上面印着“老友米粉”四个红字。
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几根把“老友”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收在墙边摞成一摞。
推门进去，店里灯光偏黄，墙壁上贴满了手写的菜单和几张褪色的明星海报，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和辣椒油的气味，灶台方向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都低着头安静地吃着。
曹旭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沈慧敏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各自翻开菜单。
招牌米粉有两样，一个是酸辣牛肉粉，一个是三鲜肉沫粉。
沈慧敏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份三鲜的。
曹旭看了她一眼，一个川渝人，不吃麻辣的，那只有一个可能了，她不想嘴巴辣到曹旭。
真是个细心又体贴的姑娘。
曹旭自己点了一份酸辣的，又加了一份炸腐竹和一份卤蛋。
米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
酸辣牛肉的汤底红亮，浮着一层细碎的辣椒油，牛肉片切得薄而入味，米粉是那种粗圆的鲜榨粉，筷子夹起来时带着一股微微的弹性。
沈慧敏那碗三鲜的汤底是骨白色的，肉沫和木耳丝漂在汤面上，配着几片翠绿的青菜，看着清淡却香气十足。
两人刚拿起筷子，店门就被推开了。
许念念走进来，扫了一眼就看见他们，径直走过来，在沈慧敏身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