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又昏过去了。”
小宫女来回话时,容沁正在看宫女们演皮影戏,闻言只是淡淡吩咐:“泼醒她,让芸娘继续。”
刺骨冷水劈头浇下来,姜柔安被呛出,连连咳嗽了一阵。
她挨了容沁一耳光后,便被带进殿内。
崔嬷嬷差人,粗暴扯掉了她身上的衣衫,将人捆在廊柱上。
袒露于人前的羞辱,更让她羞怯。
刺青师芸娘坐在她跟前的矮凳上,手里的银针沾了颜料,在火上烤了一阵,随即狠狠刺在她腰上。
“唔……”
姜柔安用力咬唇,身体本能想挣扎躲避——
可容沁将她捆得很紧,细麻绳几乎勒进她的肉里。
稍微一动,浑身都在痛。
唯有一双尚且自由着,用力攥住。
随后,芸娘又一阵落下来。
剧痛让她大口喘息着,却像是怎么也吸不进空气似的,眼前阵阵发晕。
崔嬷嬷在旁看着她,似笑非笑着讥讽:“一个奴婢,倒是娇气起来了。若送去浣衣局,恐怕没几天,你这小命也就该没了。”
姜柔安有些无力的垂下头,嘴角还漫着一丝苦笑:“那也没有什么不好。”
左不过,她也就这一年光景。
或许会死在容渊手里,或许会被他的嫔妃和妹妹弄死——
时间越久,姜柔安越不敢奢望活着。
她知道,即便容渊放过她,容沁也不会。
等容渊厌弃了她,容沁也就该动手了。
就如同眼下。
刺青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姜柔安疼得死去活来,才堪堪熬到芸娘停手。
宫女们终于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将人放下来。
剧痛使她出一身的汗,根本站不稳。
小宫女一左一右将她拖出去。
外殿放着容沁的穿衣镜。
姜柔安在镜中,看到了自己苍白落魄的样子:
外裳被剥,身上只剩一件裹胸的小衣。
一截细白的腰身上血迹斑斑,依稀可见一行刺青——
闻着顾贵妃自尽的日期。
像是将她一辈子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怎么样?”
容沁从屏风后出来:“过来让本宫看看。”
宫女们随即将她拖到容沁身边,容沁坐在一张椅子上,伸手摸着她腰上的刺青——
碰一下,姜柔安身上便痛一阵,痛得她冷汗淋漓:“殿下……”
她喘息着开口:“求殿下,饶了奴婢吧。”
“饶你?”
容沁反问,一边用帕子擦拭她腰间的血迹。
姜柔安痛得弯下腰去,但却躲不开。
就如同她身在宫中,躲不开容渊对她的折磨和羞辱。
“饶你?本宫明明没有把你怎么样,如何饶你?”
容沁吃笑着,将手中的绢子丢掉,另外命宫女端水来洗手:“只是教你吃点苦头而已,可即便如此,你所受的哭,远不及我母妃十分之一,你倒是有脸来向我求饶。”
她随手抓过姜柔安的衣服,丢到她跟前:“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以后还要在乾元殿当差,本宫也不急,慢慢陪着你玩儿。”
“姜柔安,等我把我母妃所受之苦全部施加到你身上,那时我就让你去死。”
“现在你可以滚了!”
“滚回乾元殿去。”
“本宫倒是想知道,下次你恬不知耻爬龙床时,皇兄看到你腰间的纹身,会不会对你厌恶透顶!”
姜柔安沉默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起自己的衣裳。
随后,向容沁告辞。
她浑身没力气,挣扎着离开含章殿,人已经无力的摔倒在路边。
累得很,她浑身都没力气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人是在清心院醒来的。
时间已经是次日上午了,嬷嬷给她端了碗药,让她照常去御前当值。
腰上的纹身确实不那么痛了,睡一晚后,人也有了些力气。
姜柔安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窗外的灿烂天光——
莫名苦笑。
她竟然还活着,每次被折磨,她都觉着自己随时会死,会命不久矣。
但每次,她都侥幸。
竟然在容渊手下,活了小半年。
这天,容渊散朝回来时,一眼就在乾元殿见了她。
还是一身淡青色衣衫,规规矩矩站在廊柱前。
面色苍白而恭顺。
更完衣,她跪着给他敬茶:“昨日的事,奴婢多谢陛下……”
她可以去浣衣局,可以留在容渊的乾元殿,甚至可以去掖庭,去杂役房——
但,她觉不能留在容沁那里。
容沁是真的会取她性命。
容渊面色微冷,呵的一笑:“谢朕什么?嬷嬷打你打轻了?”
姜柔安垂下头:“您心里清楚,奴婢心里也清楚。”
容渊:“朕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奴婢。”
“是。”
姜柔安小声应承:“奴婢不说了。”
容渊今日早早批完折子,特意叫了李润过来侍奉。
姜柔安内心有些忌惮这个人,不得不小心伺候着,严格按照御前大宫女的吩咐,准备李润喜欢的点心茶水。
“婕妤请用茶。”
她用小托盘托着茶盏,恭敬奉上。
李婕妤却转头去看容渊临帖:“陛下这幅字好,回头送与臣妾可好?”
容渊一脸宠溺的笑:“上次送你一幅匾额,怎么又要?”
“陛下的恩典,自然怎么都不嫌多。”
她撒娇似的扯一扯容渊的衣袖:“妾身也不白要陛下的赏赐,陛下想要什么,妾身也为陛下去做,可好?”
容渊却笑起来,放下笔,搂过李润,在她耳边密语。
不知说了些什么,李润被逗得咯咯直笑。
两人相拥着,你侬我侬。
姜柔安仍旧跪在地上,双手举起的茶盏不好再收回来——
可久而久之,手臂实在酸得受不住。
她悄悄放下,却很快被李润察觉:“咦,这茶不许本宫喝了么?你倒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奴婢不敢。”
姜柔安试图动一下胳膊,实在酸得抬不起,只能等道:“茶凉了,奴婢给婕妤倒新的来。”
李润瞥她一眼:“在陛下身边伺候,也这样不当心么?”
姜柔安低头:“奴婢不敢,方才……”
话音未落,猛然觉察到自己犯了忌讳:
主子说话,她应该点头应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方才怎么顶嘴了?
姜柔安赶紧改口:“方才是奴才当差不用心,婕妤请恕罪。”
李润转头看着容渊,轻笑:“这婢子倒是长了张巧嘴,认罪倒快。难怪前些日子,把公主殿下气的牙根儿痒痒,陛下,您也越发纵着这个婢子了。”
容渊光顾着写自己的字,联投也每台:“那以你看,要如何责罚这个贱婢呢?”
要摔倒时,常喜紧急扶了一把,一直到乾元殿。
肩舆尚未停稳,容渊已经有些不耐,先一步下轿。
慌得常喜连忙上去搀扶:“陛下万金之躯,可不能……”
容渊一把甩开他,用力拖过姜柔安的手腕。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冷着脸推开殿门。
姜柔安跌跌撞撞,被他甩进去,砰一声甩在黑金地上。
她慌乱中调整好跪姿:“惹陛下和殿下生气,是朕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