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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祭陵一事颇为繁琐。

    容渊和一干宗室到皇陵后,需斋戒三日,沐浴熏香之后方可祭拜。

    姜柔安这几日很少到他跟前。

    她一直住在首领宫女附近的值房里,经常和容浔为伴。

    容浔功课不佳,骑射却格外敏捷。

    用小儿特用的弓箭,几乎百发百中。

    姜柔安擦着他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长生越来越厉害,连阿姐都不会这些个。”

    容浔咧嘴冲她笑笑:“陛下会这些吗?”

    “会的。”

    姜柔安说:“三哥会的东西很多,他小时候,先帝管得特别严。”

    容渊在先帝诸皇子中,排行靠前,也是最早出来办差的。

    先帝多病,也不常见人。

    他对公主们不上心,但对皇子的管教却极其严格。

    容渊从来都在他的皇位候选人里,所以对容渊总是格外严格些。

    等他长大了,可以出入宫廷到外头去办差,才有了些自由。

    容浔摸着自己的小弓箭:“那——阿姐觉得,他会的,我能学会么?”

    姜柔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小小孩童,竟生出些许攀比之心——

    尤其,和皇帝攀比。

    “长生就是长生,不必和任何人比。”

    姜柔安摸着他的头顶:“陛下是皇帝,亦是兄长,长生做好自己就行了。”

    长生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空旷的小院落里,他挨着姜柔安坐下来:“其实比不比得过陛下不要紧,只是,阿姐陪着陛下的时候多,陪我的时候少。”

    就比如此次祭陵,她也只是来这里小住,过几天还要回去的。

    失去皇位时,容浔不觉得有什么。

    常年被姜太后掌控,他原本就不懂权利为何物。

    但,他知道眼睁睁看着姜柔安受委屈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也知道和被迫离开一个常年陪伴自己关爱自己的人,是什么滋味。

    小孩子纤细敏感,尤其是对亲近的人。

    容浔一直没敢告诉别人:

    他讨厌待在皇陵。

    讨厌和姜柔安分开。

    姜柔安沉默着,将他抱在怀里。

    良久后,才叹息了声:“是阿姐对不住你。”

    她和容浔,聚在一起是错,分开也是错。

    姜柔安安抚他:“好啦,别难过,阿姐带你去茶膳房,做你爱吃的桂花酥。”

    她拉过容浔的手,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怀了孕的闵柔——

    上次顾临川诱杀姜柔安未果,闵柔倒也没有执着于取其性命。

    如顾临川所言:

    无凭无据,姜柔安纵然说了,容渊也未必可信。

    而当日在乾元殿,趁着容渊酒醉,闵柔也将戏做足了,可以瞒天过海。

    她心里并不怎么怕,也不太想理会他们两个。

    只是——

    容浔盯着她肚子的样子,总让闵柔感到不舒服。

    孩子的眼神澄澈至极。

    而被盯着的人心中有鬼,便就难免挂相。

    “你老是盯着本宫做什么?”

    闵柔有些不满的白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看,要懂得尊卑。”

    与她而言,容浔是不配直视自己的。

    姜柔安垂下眼眸,温声提示他:“长生,不得无礼!”

    容浔别过头——

    却是一脸的不服不忿。

    闵柔嗤笑了声:“从前宣城王在宫里,就没和你学到什么好。到了皇陵,更成了野孩子,没规没矩的。”

    说完,扶着宫女的手径直离开了。

    容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

    三日后,容渊携贵妃,率领宗室前往皇陵祭拜。

    这种场合,姜柔安是没资格去的。

    她和所有宫女太监一样,待在茶膳房准备茶点——

    却听得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快些准备茶水,送到贵妃住处,陛下也在那……”

    姜柔安回过头,只看服侍闵柔的宫女脸色煞白,吩咐众人。

    她想,贵妃代执凤印,陪皇帝祭陵,本是件很风光的事,她怎会如此?

    宫女太监们纷纷去了贵妃住处。

    姜柔安去找容渊时,半路上遇到被乳母春娘牵着的容浔。

    这才隐约得知了原委:

    贵妃在陪着容渊一同往供桌上摆放贡品时,有老鼠从供桌底下钻出来。

    贵妃孕中娇弱,哪里见过这场面?

    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向后狠狠跌在地上。

    当时就见了红。

    祭陵也只能草草结束。

    乳母春娘说:“贵妃娘娘这一胎,怕是保不住……”

    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轻松。

    如果容渊一直没有孩子,那么对于容浔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春娘并不是多恶毒的人,但自己带大的孩子自己疼。

    如果将容浔和贵妃的孩子放在一处由她挑选,那她一定选自己亲手养大的。

    姜柔安听了,只是不解:“好好的,供桌底下怎会有老鼠?”

    祭祀先帝的大事,神堂里里外外都要清扫干净。

    别说几只老鼠,就算是几粒灰尘,也会被清扫干净。

    否则,要被责罚的就是一大批人。

    春娘说:“不知道是怎么钻进去的,估计平时神堂总有僧道念经,所以也不曾听闻。赶上陛下和贵妃去献祭时发生这种事,也算是贵妃命薄吧。”

    姜柔安不知怎的,下意识看向容浔。

    容浔挨在春娘身边,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时,容浔的眼神里纯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

    姜柔安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好了”,姜柔安拉过他:“你今日也累了,跟阿姐一起去吃点心吧。”

    她拉着容浔准备回房间歇息,半路上,却被常喜拦住。

    “陛下有请宣城王。”

    常喜提醒:“即刻去贵妃娘娘的住处!”

    闵柔的这一胎没保住。

    她在一阵阵剧痛中,想起昨日容浔对自己的种种冒犯,便一口咬定是他故意放了老鼠,害了自己的孩子。

    多人在场,容渊不好偏私,所以竟将容浔叫过去问话。

    彼时,闵柔披头散发,被宫女搀扶着,抱住容渊的大腿:“陛下,妾的孩儿实在命苦,妾不信宣城王是无辜的。”

    容浔进来时,按规矩跪下去:“臣弟参见皇兄,参见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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