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浑河畔的新城中军大帐。
帐外大雪压顶,厚重的牛皮帐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帐内生着三个巨大的炭火盆,木炭烧得通红。
秦烈按刀立在帅位前。
柳成林、郭登、杨信三名大将,以及女将也速干,尽皆围在巨大的牛皮地图旁。
顾清州这位随军总管,目前负责九边和大军的各种辎重物料的输送,已经忙得成天见不到人。
地图上,原本代表着瓦剌金帐的庞大区域,此刻已被黑墨狠狠勾去。
大明的黑色军旗,已经插在了漠北的腹地。
“伯颜帖木儿一死,瓦剌的主力算是解决了。”
秦烈一拂袖,指尖顺着地图的右侧,一路向东滑了过去,
“但草原上的狼崽子死光了,大明东北面的白山黑水里,又冒出了一群养不熟的野狗。”
众将的视线顺着秦烈的指尖看去。
那里写着三个斗大的字——辽东卫。
而在辽东卫的更东面,赫然标着“建州”二字。
“大帅指的是建州女真?”郭登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今天召集各位来,正是为了这帮野人。”
秦烈收回手,看了眼也速干,
“据也速干统领的探报,李满住、董山父子,近两年来在建州卫一带频繁袭杀不服从他们的部落。如今伯颜帖木儿覆灭的消息传过去,李满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借着我九边联军主力北征、关内空虚的当口,在辽东边境疯狂屯兵!”
“这帮女真蛮子,当年太宗皇帝在时,乖得像孙子一样,年年进贡入朝。”
杨信啐了一口唾沫,满眼不屑,
“如今看我大明九边新政、局势动荡,便以为有机可乘?大帅,给末将一万轻骑,末将从独石口绕过去,直接抄了李满住的老巢!”
“胡闹!”
柳成林在一旁沉声喝止,“建州女真不比瓦剌。瓦剌是平原骑兵,打不过还能用火炮轰。女真蛮子住在白山黑水之间,林密密,山高高,你的轻骑兵进了林子,连马速都提不起来,去送死吗?”
杨信摸了摸脑袋,悻悻地退了一步:
“柳大帅,末将也就是随口一说。”
郭登冷笑一声,接话道:
“杨老弟,你那一万轻骑要是进了辽东的深山老林,怕是连人带马都得冻成冰疙瘩。那些野蛮人从小在雪地里撵野猪,在老林子里,他们一个人能折腾咱们三个。”
“郭将军,你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杨信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咱们神机营的燧发枪是吃素的?一枪过去,任他什么野人也得身上多尊个窟窿!难不成咱们九边精锐,还怕了几个拿骨头箭的猎户?”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划不划算。”
柳成林按着刀柄,冷冷看了杨信一眼:“大军征战,粮草为先。如今顾总管为了给咱们运煤运粮,鞋底都磨穿了,两条腿肿得像柱子。咱们在这多打一天,关内的血就多放一升。没摸清底细就去钻林子,你是嫌手底下的弟兄命太长,还是嫌顾总管的头发掉得不够快?”
杨信被怼得没了词,只得闷声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野人在辽东边上招兵买马,咱们在这缩着等他壮大吧?”
秦烈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森林与山脉,眼神深邃得可怕。
身为穿越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股势力的恐怖。
现在的建州女真,在朝廷那些老头子眼里,不过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靠打猎为生的穷巴子、野人。
可秦烈知道,只要给这帮白山黑水里的野人百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把大明的江山生生啃碎。
这群野人,才是大明未来真正的腹心之患。
“打仗不是下赌注。”
秦烈转过身,看着众将,“建州女真如今虽有异动,但其总人口不过数十万,控弦之士满打满算撑死两万人。且他们名义上依旧是我大明的臣属,李满住如今还没胆子明着反。”
“那大帅的意思是?”郭登问道。
“防。”
秦烈一字吐出,掷地有声,
“女真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漠北的鞑靼额色库汗逃进了深山,随时可能反扑,宣府的新政、格物学院的新式考试也到了紧要关头。咱们的拳头,现在不能收回来去打辽东。”
他看向也速干,眼神如刀:“也速干!”
“在!”也速干当即跨步而出,右手抚胸。
“你熟悉各族语言与风俗。本侯给你两百名夜枭营的精锐,再从你的族人里挑五百个机灵的汉子。让他们改换装束,扮作走私的马贩子,潜入辽东边境。”
秦烈继续吩咐道:“本侯不要你跟李满住动手。只要给老子盯死董山和李满住的每一个营帐。他们每天吃了多少粮,招了多少兵,收了多少铁器,半个月传一次信。要是漏了重要军情,老子拿你是问!”
也速干脸色一肃,大声应诺:
“请侯爷放心!女真人的地盘我也曾去过。十日之内,末将必然在建州外围洒下第一批探子。”
秦烈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郭登:“郭登。”
“末将在!”
“你明日带领三千精骑,带上本侯的调兵文书,即刻赶往山海关。”
秦烈指着地图上的险要关隘,厉声下令,
“告诉蓟州镇总兵,山海关守将以及宁远一线的守将。从即日起,山海关、宁远城进入二级戒备。凡有女真人的商队过关,一律严加盘查!铁器、食盐、粮食,一两也不许漏进白山黑水!若有违者,直接以通敌叛国罪,就地正法!”
郭登面色一凛,抱拳道:
“末将领命!管教那帮蛮子一块铁也别想拿到!”
“大帅,那咱们中军这边呢?”柳成林问。
秦烈坐回帅位,按着钢刀:
“中军按兵不动,继续加固这座鄂尔浑河新城。水泥用完了,让四海商会再运。冬天马上就要彻底封山了,咱们在关外把骨头养硬了,开春才好动刀子。”
“诺!”
三将齐声领命,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油灯的芯子在轻轻跳动。
秦烈一个人站在大案前。
他的手缓缓抚摸着牛皮地图,最后,按在了“建州卫”那三个字上。
大明积重难返!
他秦烈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绝不会让“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惨剧再次重演!
什么建州女真,什么满洲八旗,只要敢冒头,老子就用格物谷的火炮,把你们连人带山生生轰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