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人群辟出一条直道来。
“啊,国公爷?”
“国公爷怎么来了?”
众人惊呼,一阵喧哗。
李澄霞转头看去,就见走在最前头的男子身着一袭朱色锦袍,身长玉立,腰束锦带。
视线上移,只见他容颜清绝极盛,剑眉笔直斜斜插入鬓角,凤眸深邃,眉骨高耸,予人一种极强的居高临下的冷傲。
尤其是那一双如墨的眼眸无波无澜,仿若万年古井,叫人无法看透。薄唇微微抿着,极是冷漠。
是封让。
封让冷傲的眸子微垂,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李澄霞微微昂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不自觉昂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来了!
她和香玉终于有救了。
黑色长靴在她眼前驻足下来,李澄霞本能地要爬向他,伸手去够那人的靴子,“国公爷,救我们。”
她的声音极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般。
周氏和封淑娴僵硬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封让。
国公爷不是去潼关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怎么会在这里?
周氏不敢上前,断断续续道,“国公爷,您…怎么…来我们西府了?”
封让看向周氏,眸色幽冷。
周氏瞳孔一缩,“国公爷?”
封让看向银朔,冷声道:“银朔,将小李氏与她的婢女抬回东府!”
银朔点头,指挥着几个女婢将香玉和李澄霞抬到担架上。
眼见东府的下人抬着担架,带着李澄霞和香玉就要走,封淑娴连忙拦下,“不许走,小李氏和香玉是我们西府的人,你们东府的人凭什么带走她们?”
银朔手中的剑出鞘,露出一截透着寒光的剑刃,冷冷道:“就凭我们奉旨而来!”
国公爷在接到他替四娘子送去的求助信时,安排好迎接吐蕃使臣的事宜,快马加鞭往长安赶。
封淑娴却笑了,“奉旨?银朔,你奉谁的旨?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封让音线极冷:“奉陛下的旨。你们西府干了什么蠢事,就不必本国公赘述了。”
说着,他看向周氏和封淑娴,冷漠的语气里遮不住的厌恶,“你们西府简直丢尽我封氏先祖的脸!”
说罢,封让不看周氏和封淑娴一眼,转身离去。
周氏和封淑娴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封让走到担架旁,硬朗的双眉微蹙,声音有些暗沉,“小李氏。”
李澄霞躺在担架上,半张小脸枕着担架,听到封让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着封让,轻声道:“国公爷,我还好。救救香玉。”
银朔已经探了香玉的鼻息,又摸了脉搏,“回国公爷,香玉姑娘伤势极重,气息微弱,脉搏几不可闻,需得尽快医治,否则就有生命之危。”
“香玉。”李澄霞往香玉看去,声音哽咽。
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走。”
银朔指挥着东府的下人,抬着李澄霞和香玉往外走。
……
封润泽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琉璃园时,封让和东府的下人已经抬着李澄霞和香玉离开了西府。
“母亲,小李氏和香玉呢?”
他看着一脸茫然无措的周氏,立即开口询问。
周氏呆愣着,显然还没从封让所说的奉旨而来的话中反应过来,她想了片刻,还是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母亲不说话,封淑娴代周氏将方才封让带着人闯进琉璃园,带走李澄霞和香玉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封润泽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句奉旨而来。
他已经明白了,封让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必定是宫里传信给封让,召封让回长安。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
就算清河县主是内定的和亲公主人选又如何,只要还未下旨公布,那就做不得数。
陛下再生气,他也已经将清河县主禁足了,又何须紧急召回封让?
周氏总算缓了过来,她看着封润泽,焦急道:“四郎,你快想办法打听打听,陛下怎会知道我们逼小李氏签卖身契的事?
还有,小李氏是什么来头,竟能惊动陛下,让国公爷亲自来咱们西府救人?”
封润泽思绪混乱地摇了摇头,他静默片刻,那些千愁万绪被他理顺了些许:“母亲,小李氏只是一介无父无母的孤女,没什么背景,国公爷不可能是为了救她而来。
宫里的陛下都未必知道有小李氏这号人。陛下将国公爷召回长安,应该是因为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与儿子说过,陛下有可能选她为和亲公主,远嫁吐蕃和亲。现下清河县主有了身孕,扰乱了陛下的计划。
陛下盛怒,将国公爷召回长安,也在情理之中。陛下让国公爷介入这件事,怕是不想闹大。”
后面的话封润泽没说完,吐蕃使臣即将抵达长安,陛下必定是想悄无声息的处理此事。
想到这,封润泽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惶恐。
他似乎…闯大祸了?
陛下既然让封让介入这件事,那是不是确认了清河县主本就是陛下钦定的和亲公主?
清河县主之前跟他说,只是有可能而已。
一个念头忽然涌了上来,封润泽浑身一震。
清河县主是不是骗了他?
他惹怒了陛下,陛下会不会因此革了他的官职?
革了他寒窗苦读几十年换来的功名?
他是想攀附上清河县主,借清河县主的势往上爬,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可他并不想,因此丢掉了他眼下的功名与官职。
心中越想,越是忐忑不安。
……
李承霞再度醒来时,已经两天后。
她睁眼入目的是浅青色的帐幔,以及帐幔坠着的铜色流苏。
他迷茫的打量着陌生的房,缓缓回头,却见对面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他的手肘抵在案上,掌心撑着太阳穴,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一旁灯台的光晕照在男子的脸上,眉目如画,鬓若刀裁,鼻梁似山峰挺峻。
他容貌俊,近乎妖冶,犹如上苍特意雕琢的绝世美玉。
他身上的清冷如高山寒雪,崖上雪莲。
是封让。
竟是封让。
怔愣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应该是在东府,是封让带着银朔闯入琉璃园,将她和香玉救走。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是真真切切的得救了。
想到这一点,她动了动身子,可这一动,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沿向四肢百骸。
“你别动。”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杨老说你伤得极重,需好好躺着静养。”
李澄霞不敢再动。
她受了杖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