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莱茵能源中国区总部出来之后，陆原没有直接回公司。他开着车，在海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江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里。他下了车，走到江边的步道上，看着脚下浑浊的江水滚滚东流。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腥味，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在反复回放刚才与穆勒的对话。
穆勒最后说的那句“一周之内，给你答复”，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但陆原知道，那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拖延战术。穆勒是德国人，德国人以严谨和守信著称，但他首先是一个商人。商人面对利益抉择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权衡——评估风险，计算收益，寻找最优解。穆勒需要时间来评估陆原提出的合作方案，来权衡天盛与秦氏各自的优劣，来跟秦氏方面进行必要的沟通和施压。一周之后，他可能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也可能直接拒绝，甚至可能把陆原来找他的消息告诉秦曼妮，以此来向秦氏施压，争取更好的合作条件。
陆原拿出手机，给阿杰打了一个电话：“阿杰，帮我查一下莱茵能源与秦氏的合**议细节。我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合作，到底绑定到什么程度。”
阿杰沉默了几秒：“查这种级别的商业合**议，难度很大。而且风险也很高。莱茵能源的法务团队在全球都是有名的，他们的保密协议做得滴水不漏。”
“我知道。”陆原说，“但这是唯一能搞清楚穆勒底牌的方法。我需要知道他跟秦氏之间的合作是排他性的，还是非排他性的。如果是排他性的，那我要知道他违约的代价有多大。如果是非排他性的，那我的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阿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我会通过几个在德国的朋友侧面了解一下，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尽力就行。不管查到什么，都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原把手机收好，重新看向江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江面上泛起一片片金色的粼光。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粼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他知道，他正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为了天盛，为了沈清雪，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别无选择。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在这七天里，陆原没有再去联系穆勒，也没有主动打听莱茵能源的任何消息。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该开会开会，该签文件签文件，仿佛那场会面从未发生过一样。沈清雪几次想问他和穆勒谈得怎么样，但看到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陆原的脾气——他不愿意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
但陆原并不是真的云淡风轻。他在等。等阿杰的消息，等穆勒的答复，等那个决定天盛命运的转折点。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屏住呼吸，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第五天晚上，阿杰的电话终于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查到了。莱茵能源与秦氏的合**议是非排他性的。也就是说，莱茵能源在法律上并不禁止与其他中国企业合作。但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莱茵能源在协议有效期内与其他中国企业达成同类合作，需要向秦氏支付一定的补偿金。补偿金的数额大约是合作项目总金额的百分之五。”
陆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百分之五的补偿金——对于一个百亿级别的项目来说，那就是五个亿。这个数字不小，但对于莱茵能源这样的欧洲巨头来说，也不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数字。关键在于，穆勒是否愿意为了跟天盛合作而支付这五个亿的代价。
“还有别的限制吗？”
“没有了。基本上，只要穆勒愿意付钱，他就可以跟天盛合作。”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你，阿杰。这个消息很重要。”
“不客气。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现在知道了穆勒的底牌——非排他性协议，百分之五的补偿金。这意味着，穆勒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但选择需要付出代价。他需要说服穆勒，让他相信跟天盛合作所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那五个亿的补偿金。
第六天下午，陆原的手机终于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穆勒的秘书。他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依然专业而礼貌：“陆先生，穆勒先生想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再来一趟总部，他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面谈。”
陆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好的。我一定到。”
他挂了电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穆勒的答复，终于来了。是好是坏，明天就会揭晓。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手里握着秦氏的财务数据，握着莱茵能源与秦氏的合**议细节，握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天盛合作方案。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穆勒如何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