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开始,浣姑的眼前就没什么亮色。
无论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母亲都会不断地打骂她。
做的不好要挨打骂,做的好,也要挨打骂;甚至站着不动,躲在墙角,也会被一脚踹倒。
身上带伤,额头有血,已经是浣姑从小到大的习以为常。
出了狭窄逼仄的奴仆小屋,浣姑身上带伤也不会有人关心,反倒是有不少人叫她野种。
浣姑的母亲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只知道被主人叫去招待过客人,后来客人享用过后走了,并未答应主人留下来做客卿。
富商主人也没把浣姑的母亲当回事,依旧让她做丫鬟,但显然招待客人、主人享用已经轮不到她,渐渐就待遇越发沦落。
浣姑的母亲又被管家与其他奴仆也得手过几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怀了谁的孩子……本想着凭着孩子,让管家收了房,也算下半辈子有着落,没想到管家精明得很,只想要干净的姑娘,根本不认。
浣姑的母亲从培养待客的美貌丫鬟,到怀孕的粗使丫鬟,又到生孩子的苦力洗衣妇,仅仅两年时间,一身怨气没地方出,全撒在了浣姑身上。
浣姑也因此从小被打骂的、被苛待不知悲喜,显得格外呆。
但她其实并不傻,呆呆地跟着家中奴仆学会了认知、计数,只是无人在意,也没人想过这么一个傻乎乎的野种还能跟着学这么多。
等到十来岁,她母亲看她渐渐有了姿色,便生出了新的主意,让她去陪三少爷……
那天她母亲对她很好,给她穿了很陌生的新衣服,把她的头发梳理成麻花辫,跟管家、贴身丫鬟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终于把她送到了三少爷屋门口。
听说,三少爷很好色,最近可能想尝一尝新鲜的。
管家和贴身丫鬟对浣姑这个看上去有点呆的傻丫头很放心。
要是三少爷满意了,奖励他们那当然是好;如果三少爷不满意,回头把那娘俩打死扔出去喂野狗,也好办的很。
反正也不用担心她争宠什么的。
浣姑于是就在三少爷的屋里找到了一篇修行功法,然后开始了修行。
她的修行天资不错,半月就入了练气一层;她的修行机遇更好,半个月时间,她被送到三少爷房里面四次,三少爷不是喝醉了,就是已经搂着其他女人,她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半个月后,她刚踏入三少爷的房屋,三少爷屋内就有一块东西亮了起来。
原本还在歇息的三少爷顿时坐起来,问她是不是修士,从哪儿得到的修行功法,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喊人,显然要把浣姑置于死地。
浣姑只能杀了他。
出乎浣姑的预料,三少爷的死只是让府内骚动了两天,富商主人似乎是意识到杀他儿子的是修士,没敢吭声闹腾,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完全没有人怀疑一个看上去很呆、整天吃馊米饭、粗粮、泔水的小野种丫头。
这一天,浣姑出门回来,见到自己喂养长大的老鼠小欢,被母亲摔死在屋子里面。
那天,她想杀了所有人,她感觉世界上一切都没有意思。
但到底是没有动手,甚至母亲又踢她一脚,她也没动手,虽然她已经练气三层。
后来,母亲洗衣服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她并没有救她。
母亲淹死后,富商主人家叫几个奴仆把她捞起来,像是一条野狗一样,扔到了城外的荒坟堆里面。
她看着主人家不以为然,甚至嫌恶的表情,看着那几个奴仆有说有笑,甚至把尸体摆弄了一番,嘻嘻哈哈。
还有一些奴仆讨论自己这个野种怎么办,还打赌谁先把野种给弄上手。
没意思了,无所谓,这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浣姑放了一把火,也没想这家人能活多少,又死去多少,便离开了这里。
出乎意料,她遇上了火灾里面逃命出来的管家。
管家想要卖了她,但也把她母亲当初招待过的修士名字和来历告诉了她。
浣姑杀了管家,去找自己的父亲。
依旧是没什么意思、无所谓、最正常的事情……
她的父亲对她不以为意,哪怕知道她是女儿,也只把她当做凡人生出来的麻烦,跟来投靠仙师的奴仆没区别,任意驱使差遣;浣姑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练气六层,并开始从父亲的一些积蓄里面学习见闻。
成为修士,是个不错的事情。
浣姑渐渐修炼到练气八层。
然后她的父亲被人用惑神香害得走火入魔死了——她其实认出了惑神香,但并没有提醒。
父亲比她想的还要弱,一点儿小事就死掉了。
而且父亲的死,她一点也不难过。
当害死父亲的人来抢夺住处跟灵物的时候,浣姑终于出了手,杀死了敌人之后,根据父亲生前的人脉关系,成为了人族上宫名门修士的一名不起眼的护役弟子。
韩榆以神识慢慢看过浣姑的所有记忆,心中也难以做出判断。
她是运星还是魔星?
看不出来——她既没什么善心好意,也没什么嗜杀恶意,杀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件要做的事情、正常的事情,无悲无喜,无恼无怒。
她的确有杀了所有人的想法跟冲动,但也是有前因后果。
一个孩子,从小被虐待,仅存的温暖是亲手饲养如同家人的老鼠小欢,却被活生生摔死。
而她作为修士,没有当场把自己的杀人冲动付诸实现,已经是极大的克制……
换成韩榆,设身处地,只怕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极有可能是被他一个个亲手杀了报仇。
浣姑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也是看不出来。
单灵根资质不错,修行进度也还好,但相比较奇星身份,好像又过于寻常了。
韩榆猜测她可能是某种灵体,但仔细搜查之后,也没看出来。
这个奇星,不好处置啊……
难分善恶,难辨天赋。
唯一还算感兴趣的,居然是邹明的老鼠尾巴……
“搜魂完了?要杀我吗?”浣姑对韩榆问。
韩榆摇了摇头。
浣姑又问:“那要怎么办?”
“先跟着我吧,总有机会慢慢试出来。”韩榆说。
“跟着你,会打骂我吗?”
“不会。”
“要我陪你睡觉吗?”浣姑无神地大眼睛看着韩榆,平静地问。
“嗯?”
韩榆讶然挑眉。
黑水吉祥宝瓮里面,一只手急急忙忙按住宝瓮边缘,另一只手举着狼牙棒,燕三姑娘硬是自己跳了出来。
“你先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