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姑听到韩榆的话,转过脸,一双略显无神的大眼睛正对着他。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不看他。
“死了就是死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每个人都要死,每个人都会死。”
她如此说道。
韩榆见她这副模样,也更加感觉惊讶。
这姑娘的确是出身低微,命运多舛,但变成这种模样当真是罕见。
“能告诉我,你的母亲和父亲是怎么死的吗?”韩榆再一次问道。
浣姑平静地看着韩榆:“那我就告诉你。”
“我母亲是洗衣服掉进水里淹死了,我父亲是修炼时候走火入魔死了。”
“你怀疑是我害死他们?还是怀疑我是丧门星,克死了他们?这也正常,因为已经有很多人这样想过。”
韩榆看向云轩,云轩神识回应:“少掌门,她说的是真的,没说谎话。”
居然是真的。
这么说,是误会她了。
韩榆一时间心内有些愧疚。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多疑了,对这个姑娘竟然也升起某种世俗偏见,以为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身世如此凄惨,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你母亲把你送给别人,你没受欺负吧?”
韩榆问道。
“没有。”浣姑平静回答。
“他们不知道你修行了?”韩榆又问。
“不知道。”
“那你得到修行功法之后,没有人发觉吗?”
浣姑平静说道:“没有。”
此言一出,云轩霍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浣姑。
韩榆也察觉到云轩表情变化,神识询问:“怎么了?”
“她说谎了……”
云轩神识回答道,心情极为复杂,甚至难受。
刚才有多同情这个可怜的姑娘,现在发现她开始说谎,就有多心里难受。
韩榆心中愧疚也顿时散去。
这么说,我刚才的想法还真不算错。
“浣姑,谁察觉到你学了修行功法?”韩榆问道。
浣姑看向韩榆,无神的大眼睛对着他,沉默了一个呼吸。
“看来,你不相信我……这也很正常。”
韩榆言道:“你之前说的事情,的确可怜可悯,但你不应该试图说谎。”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要对我说谎,也不要说什么‘正常’、‘无所谓’之类的话拖延时间,实实在在的说真相。”
“否则,以你的修为,随便一个金丹修士都能够进行搜魂,到时候你什么秘密都保不住。”
听了这话,那麻花辫、双眼无神的浣姑有些意外:“原来还能搜魂吗?如果可以搜魂,是不是我所有的一切都能被人看到?”
“对。”韩榆言道。
浣姑点了点头:“那你们对我搜魂吧。”
“嗯?”
韩榆、云轩、邹明顿时都愣住。
还有人主动愿意接受搜魂?
这是什么人?
真的对生死已经无所谓了?心里面真的没有半点阴暗隐私的想法与念头?
韩榆没有立刻开始搜魂,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搜魂?”
浣姑平静地说道:“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当过一个活着的人了解过。”
“现在你们比我强的多,还愿意搜魂来了解我。”
“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重视了……感觉还不错。”
“你倒是过得真悲惨……既然都要搜魂了,你不如跟我们说些实话,咱们先好好聊一聊,我再来搜魂了解你。”韩榆很有耐心地说道。
“可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再对你撒谎了。”
浣姑说道。
韩榆便问:“你怎么得到的修行功法?”
“偷看那个富商的三儿子的功法,记了下来。”
“只看了一次?”韩榆问。
“好几次。”
浣姑说道。
看来不是什么领悟、聪慧类型的天赋……
“好几次?那个富商的三儿子,没欺负你?”
“没有,他沉迷酒色,每天不是大醉就是有女人,还没来得及碰我,等我练气一层,他发现我偷学功法,想要害我,我就把他杀了。”浣姑平静地说道。
云轩深吸了一口气:“少掌门,这是真话。”
韩榆点了点头:“这倒不算是什么罪恶之事,人并非生来卑贱,被人欺凌找机会杀了对方,不算有错。”
又问浣姑:“练气一层,你用了多久?你是几灵根?”
“练气一层,用了半个月。”浣姑说道,“我是单灵根。”
“资质不错,为何现在只是练气九层?”
“两年前我才开始修行。”浣姑说。
韩榆心下又暗想:这倒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单灵根,两年练气九层,算是不错的修行进度,并没有表现出奇星的特别资质。
“富商一家,你也都杀了?”
“没有,只是放了一把火,烧死多少人我不知道,也没在意。”浣姑回答。
“你母亲呢,是洗衣服掉下去淹死的,还是你杀的?”
“洗衣服掉下去淹死的,我当时已经是修士,没救她。”浣姑回答,“也许能救,也许不能救,但我不想救。”
韩榆立刻察觉到异样:“你恨她?”
“对。”
“为什么恨她?”
“她做了很多事,既不把我当女儿,也不把我当人;对我来说,她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她不应该踩死小欢。”
“小欢?”
“我自己偷偷养的老鼠,每顿饭,不论是粗粮还是馊米饭,还是泔水,我都和它一起吃。它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浣姑说着,看向邹明。
邹明顿时愣住,随后叫道:“你把我当你养的老鼠了?”
“没有,但像你这么大的老鼠,很有意思。”
“我他妈不是老鼠!”邹明忍不住气得尖嘴向前,根根胡须不断颤抖。
浣姑静静看着他:“有意思。”
“你他妈……老子哪里有意思了?我不是老鼠!”
邹明气急败坏。
韩榆抬起手来,示意他住口,又问浣姑:“也就是说,你和母亲从小恩断义绝,她对你并不好,还把你送给少爷换好处。”
“等她出事的时候,你选择了袖手旁观。”
浣姑提醒:“是这样,但主要是因为她摔死了我的小欢。”
“所以我不会救她。”
“若是这样……那你还真不好说是善是恶,稍等搜魂再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父亲又是怎么回事?他的死跟你有关?”韩榆又问。
浣姑平静道:“有关。”
“你害的?”
浣姑回答道:“不是,他自己出的事,我没有提醒他。”
韩榆看向她,她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跟韩榆对视,一瞬也不瞬。
“罢了,还是搜魂吧……你的故事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