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秉文的第二条短信,沈窈窈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锁屏,揣回了兜里。
“怎么了?”秦枭把一件干爽的外套扔到她头上。
“没什么。”沈窈窈把外套穿上,拉上拉链,“就是有个搞中介的,说他客户跳单了。”
“这年头,好些人都不讲信用……”
指挥车里,周院长正被医护人员重新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许明远站在旁边,一脸的愧疚,想帮忙又不敢。
秦枭走了进去。
“傅承礼只是负责洗钱和出货的资本方。”他声音很平,“那个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
周院长缠纱布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文物圈里,还有个更深的接货人。”
“我……*%#!”沈窈窈跟在后面也钻进了车里,一脚踹在车门上,“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这北京副本是不是卡出bUg了?打完一波又来一波?”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不知道谁吃剩下半盒的烤鸭,直接下手撕了个鸭腿。
“我不管!天塌下来也等我吃完这顿饭再说!”
“叮咚。”
车里,小李的电脑响了一声。
“姐,晏秉文发了份加密邮件过来。”
沈窈窈啃着鸭腿,含糊不清地开口:“念。”
“他说……这是他私人渠道整理的一份潜在买家名单。”小李把名单投到大屏幕上。
名单很简单,只有五个名字。
三个是国内外都叫得上名号的顶级收藏家,一个是长期在欧洲做事的法籍文化经纪人。
最后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先生”。
周院长看着那个代号,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老院长,您认识?”秦枭问。
“不认识。”周院长摇了摇头,声音却很干涩,“但这个代号……我好像听过。”
他皱着眉,拼命地回忆着。
“这几年,我们院里陆陆续续收到过好几笔数额不小的匿名捐赠款,专门用来资助一些冷门文物的数字化修复项目。”
“捐赠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个邮箱,落款……就是‘先生’。”
“小李。”秦枭没废话。
“在呢队长!”小李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捐赠款的流水我正在查!”
“这几笔钱都是从一家瑞士的私人信托基金转出来的,查不到源头。但是……”
“但是什么?”
“我查了每一笔捐赠款到账之后,故宫这边提报的修复项目立项记录!”小李把几份文件调了出来,“每一次!只要‘先生’的钱一到,就一定会有一件极其冷门的文物,被提议加入‘数字化海外借展’的名单!”
“数字化借展?”沈窈窈把鸭骨头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什么意思?把文物做成PPT,发到国外去给人家看?”
“差不多。”周院长解释道,“就是利用最高精度的三维扫描和建模技术,把文物的全部数据信息采集下来,制作成可以远程展示的数字模型。这样既能满足海外的展览需求,又能避免实体文物在运输中可能出现的风险。”
沈窈窈听到“三维扫描”和“建模”两个词,眼睛眯了一下。
“我懂了。”她一拍大腿,“这孙子是空手套白狼啊!”
她指着屏幕:“他根本就不是想看什么展览!他是想借着‘数字化’的名义,拿到这些国宝最核心、最机密的三维数据!”
“然后,他就可以用这些数据,做出一个跟真品一模一样的、连专家都看不出瑕疵的高仿赝品!”
“再把这个高仿品,通过晏清斋这种渠道,当成真品卖出去!”
“我……我去叫顾砚秋过来!”宋清雅听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车下跑。
几分钟后,她拉着一脸茫然的顾砚秋跑了回来。
“顾姐,你快想想!”宋清雅急切地问,“除了那个龙纹宝箱,最近修复室里,还有没有别的文物,被送去做过超高精度的数字扫描?”
顾砚秋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她说,“上个星期,许副馆长……不,是许明远,他亲自签了一张单子,说是应大英博物馆那边的请求,要把库房里那几件从未展出过的宋代汝窑笔洗,也做个数字备份,加入借展名单。”
“他说这几件东西太珍贵,实体绝对不能出库,只能用数字模型代替。”
指挥车里,安静得可怕。
病床上,刚醒过来的许明远听到这话,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他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冲着对讲机嘶吼。
“那个‘先生’!我想起来了!”
“傅承礼有一次喝多了,跟我提过一嘴!说他们的买家,神通广大,是个真正的行家!”
“他的声音听着很年轻,但对清宫档案的了解,比我们院里好多干了一辈子的老专家都深!”
许明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他甚至知道那把只有我老婆才知道的……备用暗扣钥匙!”
宋清雅听到这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车里那几个同样年轻的、来自特调局和故宫技术部门的研究员。
她的声音很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个年轻人,又对故宫的机密档案了如指掌……”
“他会不会……就是我们故宫自己人?”
车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在周围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了一圈。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怀疑,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我去!姐!队长!”
小李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那个……那个‘先生’的邮箱……”
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刚才,给周院长的秘书邮箱,发了一封新的捐赠预约函!”
“他……他约了周院长……明晚七点!”
小李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地点,就在故宫的……角楼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