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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剑心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无数遍。

    明面上,陆清寒是在告诉她自己为何能在棺材里枯坐四千年。

    但沈净初总觉得,这位前辈的话外有话。

    就像剑法里从不会去点明的“藏锋”,那是不成文的规矩。

    有些话,不能直说。

    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中的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草坪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沈净初没有回头。

    “陆前辈。”

    陆清寒从竹林里走了出来,素白长裙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裙摆,长发间的青色剑气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她站到沈净初旁边,目光扫过沈净初手中的剑。

    “半夜不睡,在此练剑——有心事?”

    沈净初没有回答。

    陆清寒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让她浑身一震的话。

    “既然心有所属,为何沉默不语?”

    沈净初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良久,她放下了剑,剑尖垂向地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前辈和公子,更加般配。”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表情。

    “而我,只是他的朋友,也许不该打扰。”

    陆清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在这片寂静的夜色里,却格外真实。

    “我与他是我与他,你与他是你与他。”

    沈净初的呼吸微微一窒。

    但陆清寒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沈净初,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你若是如此踟蹰退却,又怎能看清自己的本心?”

    “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敢面对,此生也无法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沈净初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剑道?”

    陆清寒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你我所修皆是剑道,剑道与其他法门不同——剑修一生,修的不是功法,不是法术,而是自己的本心。”

    她收回目光,落在沈净初手中的剑上。

    “若没有一颗敢于面对一切的剑心,终其一生,剑意也不会有丝毫长进。”

    沈净初沉默了。

    陆清寒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四千年前的自己。

    “其实,我的选择在旁人看来,何尝不荒谬?”她的声音很轻,“我身为天剑宗末代宗主,化神期修士,曾手握整个苍玄界最顶级的修行资源。”

    “如今却甘愿去做一个筑基期小辈的追随者——”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我何须在乎旁人看法?”

    她转过头,看着沈净初,目光如剑:“只要自己认定了此一事,纵然万千阻挡,那又何妨?若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敢面对,即便修为再高,也终究只是一个不敢拔剑的懦夫。”

    沈净初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手再次攥紧了剑柄,指骨突出来,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道青色的经络。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底的光,明灭不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思索。

    陆清寒看着夜空,忽然问了一句:“你可曾听说过青莲剑客?”

    沈净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前辈也知道青莲剑客?”

    此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当初洪安山那位肆意潇洒、翩翩如仙的剑客。

    “他的事迹,整个苍玄界何人不知?”陆清寒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万年以前,他以散修之身渡劫飞升。曾一念救苍生,也曾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这——便是仙。”

    沈净初静静地听着。

    陆清寒转过头,看着沈净初,目光如夜色中的寒潭。

    “若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沈净初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陆清寒。

    然后,她低下头,对着陆清寒深深行了一礼。

    腰弯得很低,月白色的长袖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束发的银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教。”

    她说完,直起身来,转身走向屋内。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陆清寒看着她走进屋里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

    “天赋不错,悟性极佳。”她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若是在四千年前的天剑宗,莫说内门弟子,更进一步也不无可能。”

    她收回目光,重新在竹林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功炼化体内那三枚丹药的药力。

    竹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张瑀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了楼,陆清寒已经站在客厅里等着了。

    她依然穿着那件素白长裙,长发间的青色剑气比昨天又浓郁了几分——三枚丹药的药力已经被她炼化了大半,暗伤暂时稳住了。

    张瑀看了她一眼,感应到她身上的气息明显比昨天平稳了不少,点了点头:“药效还行?”

    “足以应付今日之局。”陆清寒微微点头。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净初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的佩剑也重新调整了位置——从腰间移到了最顺手拔出的一侧。

    她的脸色依然清冷,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张瑀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换了一身劲装:“昨晚没睡好?”

    “练了会剑。”沈净初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张瑀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那就出发。”

    三人走出院门。

    张瑀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里涌出,化作一柄澄澈如水的飞剑,悬浮在他脚下。

    沈净初也拔剑出鞘,剑身稳稳悬空。

    陆清寒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手指,一道淡青色的剑芒从指尖溢出,整个人便被剑气托着缓缓浮了起来。

    三道剑光先后冲天而起,朝着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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