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的鬼子机枪手刚架好机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二排的机枪手就对着车顶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机枪手的钢盔被打飞,整个人从车顶上滚了下来。
“打!”
陈振山一声怒吼,从泥地里跃起。
几百条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砸向还在冒烟的车厢。
“一排!封死车头!”陈振山大吼。
“收到!”一排长带着人端着刺刀冲向车头。
车头里的司机和司炉工刚想跳车,就被一排的战士堵在了里面。
一个鬼子司机拔出腰间的手枪,刚抬起手,就被一排长一刺刀捅穿了肩膀。
手枪掉在地上,司机捂着肩膀倒在了驾驶座上。
“二排,压制车顶!”
“二排明白!给老子打!”二排的机枪手趴在路基上,对着车顶持续扫射。
“三排,切断车厢连接!准备抢粮!”
“三排收到!”
陈振山端着枪冲进了一节车厢。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他扑来。
“大队长,小心!”身后的战士大喊。
陈振山侧身躲过,手里的刺刀扎进了鬼子的肚子,用力一绞,一脚将他踹下火车。
车厢里的鬼子还在往外冲。
一个鬼子刚踏出车门,就被外面的战士一枪打中了腿,惨叫着摔倒在泥地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另一个战士用刺刀钉在了地上。
“三排!找粮食!找药!”陈振山在车厢里大吼。
战士们用刺刀撬开一个个木箱。
“大队长!是白面!还有罐头!”一个战士喊。
“别废话!往外搬!快!”陈振山一边射击一边大吼。
三排的战士把一袋袋白面往车厢外扔。
外面的接应战士接住,扛起来往芦苇荡里跑。
“二排长!顶住!鬼子要反扑了!”陈振山大喊。
“顶得住!三排快点搬!”二排长趴在路基上,对着车厢门口持续射击。
车厢里的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对着士兵大喊:“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冲出车厢,刚跑到路基边缘,就被二排的战士用机枪扫倒了一片。
剩下的鬼子缩回了车厢里,不敢再出来。
“三排长!还有多少没搬完?”陈振山问。
“还有半车厢!再给我三分钟!”三排长扛着一袋白面从车厢里跑出来。
“你快点!增援的枪声已经听到了!”陈振山吼道。
远处的据点传来了枪声,越来越近。
“搬完了!撤!”三排长喊。
“撤!全撤!”陈振山吹响了哨子。
三百号人扛着粮食和药品,迅速消失在芦苇荡中。
只留下那列还在燃烧的火车,和满地的尸体。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回到了村口。
陈振山靠在磨盘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棉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吴世杰从村口的草垛后走出来。
他没有受外伤,但整个人摇摇欲坠。
为了掩护村里的老弱病残转移到安全地带,他熬了一整夜。
他原本就有的严重胃病在寒风中发作了。
此刻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按着胃部,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依然死死守在村口,直到看见陈振山的身影。
他走到陈振山面前,看着堆在空地上的白面和药品,声音沙哑地问:“振山。”
“嗯。”
“死伤多少?”
陈振山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摸出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一下。
“还能打的,不到两百个了。”
吴世杰闭上了眼睛,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把粮食分了。”陈振山睁开眼,声音平静,“给伤员熬汤。”
——
打谷场上的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刺鼻的松烟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三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黏稠的高粱肉糊糊正翻滚着。
“都别挤!按名册来!”村长举着铁皮喇叭,喊得嗓子都劈了,“赵大柱!”
赵大柱从人群里硬挤出来,两只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泥,接过一个铁皮罐头。
他没揣兜里,而是死死捂在胸口。
转身往旁边一个靠在草垛上的年轻战士跟前挤。
“娃儿,拿着。”
赵大柱把罐头往战士怀里塞,带着浓重的鼻音,“俺看你腿上的血都黑透了,这罐头你吃,补补身子。”
年轻战士咬着牙,一把将罐头推回去,声音发哑:“叔,俺不饿。你拿回去给嫂子熬汤……”
“放屁!”赵大柱急了,一把攥住战士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俺们吃着扎嗓子!你不吃,就是看不起俺赵大柱!”
战士愣住了,低下头,双手把罐头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啪嗒”砸在绷带上。
“三排长!俺家那半袋碎高粱也捐了,全倒锅里!”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扛着麻袋,从人群里挤出来,冲着锅台喊。
“好!三排长,下粮!”陈振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三排长抡起大铁勺,手腕一翻。
黏稠的高粱肉糊糊砸进粗瓷大碗里,溅起几滴烫水。
“刘大娘,您的!”三排长把碗递过去。
头发花白的老嫂子双手接过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里的肉丁,她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
那口带着肉香的糊糊,马上就要碰到嘴唇了。
村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很远,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滚过。
仅仅两三秒的功夫,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陈振山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
“敌机!!”
“隐蔽!防空!!”吴世杰嘶哑着嗓子大喊。
“我的粮!俺的粮啊!”
刘大娘手一哆嗦,碗砸在地上,滚烫的糊糊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泡。
她直接扑在地上,用身子死死护住那个豁口碗。
“娘!别管碗了!”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
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里。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把怀里的孩子死死按在身下。
嘴里带着哭腔喊,“娃儿别哭,娘在,娘护着你!”
三架鬼子的轰炸机贴着树梢飞了过来,机翼上的膏药旗在阳光下刺眼。
巨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刮在人脸上。
“趴下!!”陈振山一把将锅台边那个还在哭的小孩按在地上。
自己猛地扑在他身上,用后背死死挡住了飞溅的尘土。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