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熙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
“我听说,义诊那天被时姐吓跑的那位老人家,其实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是我太笨,没处理好,竟让领导看了笑话,以为我医术不行。”
她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那个闹事的老人是时夏禾故意找来砸场子的。
晏瑾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了医院。
“这不怪你。”
晏瑾深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气。
“晋升正式医师本来就难,况且你研究生还没毕业,再加上时夏禾这次在中间故意捣乱,是我疏忽了,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参与义诊。”
他偏过头,安慰地摸了摸宋明熙的头,“你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宋明熙立刻听懂了,晏瑾深这是承诺还会继续帮她想办法。
她破涕为笑,忙说:“晏哥你放心,我的论文已经过了,导师评价特别高。下次考核,我一定能成为正式医师,不会再给你丢脸了。”
晏瑾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可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烦躁,时夏禾以前明明那么单纯善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有心机?
迈巴赫刚驶走没多久,时夏禾便走出了医院。
她回到江屿府,一推开门,就见玄关处放着一双男士黑皮鞋。
祁晏辞已经回来了。
时夏禾换好拖鞋,顺手把自己的鞋和他的鞋并排摆进鞋柜里。
半个多小时后,简单的两菜一汤上了桌。
吃过饭,祁晏辞破天荒地没有去健身房,也没有去书房。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居家服,修长挺拔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著。
明亮的灯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
时夏禾快速收拾完厨房,抱着病历本和脉枕走了过去
“祁先生,我想给你做个二次检查。”
祁晏辞掀起眼帘,视线落在她怀里那个像字典一样笨重又破旧的本子上。
他薄唇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下一秒,他合上手中的书,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趟书房。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皮质笔记本走了出来。
那笔记本封皮是质感极佳的头层牛皮,边缘走线精致,暗金色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拿这个写我的病例。”
祁晏辞把本子扔在茶几上,声音低沉冷淡。
时夏禾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精致的本子,心里暗自嘀咕。
有钱人就是讲究,写个病例还要专门配个奢侈品本子。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本子小巧精致,只记录他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完全足够了。
“行,听老板的。”
时夏禾弯起眼睛笑了笑,抽出卫生纸平整地铺在脉枕上。
“祁先生,把手放上来吧。”
祁晏辞看着那个脉枕,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身体甚至有些抗拒地往后靠了靠。
“一定要号脉?”
他没忘记上次被她号脉时的场景。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隐私可言。
他的身体状况,甚至连医院那些最先进的仪器都查不出这么细致,却被她三两下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失控感,让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时夏禾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
她神色一正,语调也变得专业认真。
“当然,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号脉是基础。”
“脉象能直接反映出五脏六腑的盛衰,你现在的间歇性失明,表象在眼,根源却在内里,不号脉,我怎么知道你体内的气血运行到哪一步了?”
祁晏辞依旧拧着眉,黑眸沉沉地盯着她,没有动作。
时夏禾叹了口气,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轻柔却坚定。
“祁先生,我现在是个医生,而你只是我的病人。病人在医生面前,本身就要坦诚。”
“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无论号出什么,我都会遵守职业操守,对你的所有隐私绝对保密。”
“现在,可以把手给我了吗?”
祁晏辞看着递到面前的白净小手,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你的嘴,未必有多严实。”
时夏禾微微一愣,“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瑾深那方面的事,你朋友倒是一清二楚。”
祁晏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时夏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姜柠说过,我一直守着当医生的规矩,绝不会泄露病人的隐私。”
“三年前,晏瑾深因为身体的问题太焦虑,甚至引发了躁郁症,他那时候跟姜柠的男朋友倾诉过,我闺蜜也是从她男友那里听来的,所以才略知一二。”
祁晏辞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他倒是没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顺着又问了一句:“你既然给他治过,那他那方面还能治吗?”
时夏禾没多想。
她只当他是纯粹的好奇心理,毕竟晏瑾深是晏家继承人,要是真不行,那可是关乎整个晏家香火的大事。
“能治。”
时夏禾很专业地回答,“其实他身体零件都没问题,肾脏和各项器官也都很健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理问题。”
“他可能在过去遇到过什么极度刺激的事,在记忆深处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所以才会出现功能障碍。这种病,比起吃药,其实更需要心理医生的疏导。”
当初为了治好晏瑾深,她甚至还研读过好几本心理学的书。
只可惜,根本没派上用场。
两年前,晏瑾深大概是恢复了记忆,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了。
她之前一直在想方设法帮他疏导。
不过现在,人已经回了晏家,身边有宋明熙,也有那么多专家,也轮不到她来操这份心了。
祁晏辞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夏禾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有些莫名其妙。
“祁先生?”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祁晏辞回神。
他收敛了情绪,没再多说什么,修长的手腕顺从地放到了脉枕上。
时夏禾收起心思,三根指尖轻轻地搭在他的寸关尺上。
只过了几秒,她的秀眉就皱了起来。
祁晏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你的脉象怎么会这么乱?”
时夏禾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愕,“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