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粉?”
王小虎有点猝不及防,赶紧倒地翻滚,避开了那把生石灰。
等他爬起时,余光却看见一道黑影,正飞快跑出地牢。
“站住!”王小虎一脚踹开虚扣在门栓上的铁链,拔腿追上。
但刘三的身手比他预想的要利索得多。
这家伙身材瘦小,在狭窄的甬道里快得像只地鼠,没一会儿就冲出了石阶。
地牢入口的铁栅栏已经近在眼前。
刘三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冲出地牢。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咔嚓声。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一张浸了桐油的渔网,把它困得结结实实。
“中计了!”
刘三大骂,用力撕扯渔网。
但渔网太坚韧了,人力根本无法破坏。
“逮到你了!”
地牢外传来一声大笑,守卫从辎重车后面大步走出来。
林珝也从瞭望哨的阴影位置闪出来,一挥手,事先埋伏好的守卫们鱼贯而入。
三把弩机同时对准了刘三。
火光集中在一个地方,把地牢入口照得如同白昼。
完蛋了。
看到这样的阵势,刘三只好停止了挣扎。
他蜷缩在渔网里,脸上被网绳勒出了好几道红印,那双眼睛却还在飞快地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任何可能脱身的机会。
“别白费功夫了,这是用牛筋制成的网,凭你根本挣脱不了。”
林珝缓步走出来,平视着刘三阴鸷的眼睛,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刘三咬紧牙关,把脸别到一边。
王小虎冲出地牢,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头儿问你话呢,哑巴了?”
刘三闷哼一声,还是一声不吭。
林珝也不急,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发现是个玉质的腰牌。
“居然是郾城守备府的腰牌。”
林珝用指尖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是王伦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三大声狡辩,可脸上的血色却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不想说?没关系。”
林珝一点都不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对王小虎,“给他换个地方,让姓莫的出来,当面对峙。”
“是!”王小虎一把揪住渔网的收绳,像拖麻袋似的,走向安置莫掌柜的房间。
城西北角有个石屋,原先是乌勒人存放军械的库房。
现在已经成了临时软禁莫掌柜的地方。
当林珝推门进去的时候,莫掌柜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听见门响,莫掌柜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把目光落在林珝身上,惊慌道,“林……你们怎么又来了?”
“别急,这次给你介绍个朋友。”
林珝拍拍手,王小虎当即就是一脚,把刘三踹进了石屋。
刘三闷哼一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吃力抬头看向莫掌柜,声音极度嘶哑,
“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是你?”
莫掌柜起初还吓一跳,等看清楚刘三的长相之后,顿时瞳孔放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
林珝从守卫手里接过一把椅子,不紧不慢地在屋子中央坐下,翘起二郎腿说,
“怎么,认识?”
莫掌柜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林珝的眼睛。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当然认识刘三。
这家伙是王伦重金招揽的杀手,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王伦派他潜入青石关,动机已经不言而喻。
林珝看着莫掌柜那张越绷越紧的脸,笑意更深了几分。
“莫掌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莫掌柜面如土色,张了张嘴,但声音好像卡在嗓子眼里。
林珝起身,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拍力道不重,莫掌柜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半步。
“我早就说过,就算你什么都不交代,对方也没打算让你活下去。”
这句话压到了莫掌柜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他立刻转过身,死死顶着被裹成一团的刘三,挤出一句嘶哑到近乎变调的话,
“姓王的,真的派你来杀我?”
刘三脸贴着地面,却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这个废物,办砸了公子的差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掌柜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两晃。
想到自己替王家卖命多年,最终却得到这种下场,脸上的铁青色还在不断加深,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惨白。
“呵呵,兔死狗烹,姓王的还真绝啊!”
莫掌柜五官抽搐,恶狠狠地咬牙道,
“行,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老子什么都招!”
“这才对嘛。”
林珝小小,转身朝王小虎抬了抬下巴。
王小虎心领神会,转身取来了纸和笔,同时一脚踩在刘三的后背上,“头儿,那这家伙怎么处置?”
“先绑结实了,把人交给沈哥。”
林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家伙是郾城守备府的人,留着也许还有用。”
“明白。”
王小虎一把揪住刘三后颈的网绳,连人带网从地上拎了起来。
两个守卫上前帮忙,用麻绳把刘三捆成一个粽子,押着他出了石屋。
大门被重重关上,林珝则替莫掌柜摆上纸和笔,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
“边写边交代吧,第一个问题,姓王的究竟是怎么跟乌勒勾结上的?”
莫掌柜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毛笔,
“大概……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勾结了。”
“这么久?”
林珝的眉头猛地一挑。
十年前,乌勒人还没大规模南下,边境虽然摩擦不断,但总体上还算太平。
王家居然那么早就开始跟乌勒人暗中往来,这绝不不只是为了走私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贩卖粮食和铁器。”
莫掌柜低着头,边写边说,“乌勒人不擅长冶炼,他们的弯刀和箭头,有一大半是靠大齐的商人供应的。王家父子就靠这些买卖发了家,光是一年贩铁的利润,就顶得上王尚书十年的俸禄。”
林珝靠回椅背上,贩铁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大齐对铁器的管制比盐还严,私贩铁器超过五十斤就要砍头,王家的胆子确实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