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珝被她的话弄得有点不适应,只好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
羹汤清甜,火候恰到好处,确实是用心做的。
他放下碗,打量了一下赵婉的脸色,“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已经好很多了。”
赵婉微微点头,“对亏苏悦姐姐让人给我送药,郎中说我底子不错,再调养一阵就能彻底恢复了。”
“那就好。外面风大,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林珝很随意对她笑了笑。
可赵婉却没有急着走,反而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苏悦看出了她的犹豫,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小婉,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们商量?”
赵婉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嗯,是关于我爹的案子。”
“那你坐下说。”苏悦看向林珝,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赵婉轻轻落座,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大概三个月前,京里来了一个大官,说要找我爹爹商议要事。”
这个人的身份很不简单,赵知州特意让人备了最好的茶,还提前把书房里的闲杂人等都支开了。
“他们关上门谈了很久,中间似乎发生过一些争吵。”
等那个大官走后,赵知州的情绪就变得很不好,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连晚饭都没吃。
赵婉说到这里,眼眶已经微微翻红,
“我担心爹爹的身体,跑去问他出了什么事。”
但赵知州只说是因为公务烦心,让她别多问。
但隔天晚上,当赵婉起来喝水,无意间路过书房的时候,却看见里面还亮着烛火。
他爹正伏在案上写东西,神情十分专注。
“我好奇,就从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发现爹爹好像在写一份奏疏。”
苏悦的眉头蹙了起来,“奏疏上写了什么?”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隔着窗户瞧见了零星几个字。”
赵婉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好像写着什么‘勾结乌勒’、‘私通外敌’之类的话。”
她不敢多看,就悄悄回了房,心里却七上八下,被那几个字吓得不轻。
果然事实验证了赵婉的担心,“就在发完这份奏疏不久之后,爹爹他……就获罪了。”
赵婉被触动了伤心的黑衣,声音越来越低,大滴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抄家的人来得特别快,他们是晚上来了,直接把我爹从书房里拖出来,不由分说塞进了囚车。”
整个赵家,男女老少一个都不放过,全都发配北境充军。
“我娘当时就病倒了,上路没几天就……就死在了半路上。”
林珝听完这番话,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莲子羹搁回案上,沉声问道,“你知道那个京里来的大官是什么身份吗?”
赵婉哭哭啼啼擦眼泪,“不知道。爹爹从来不跟我说朝堂上的事。”
林珝不再追问,靠着椅背陷入了沉思。
之前莫掌柜交代的口供还在他脑子里,那家伙说过,莫家之所以勾结乌勒,是受了京里一位王大人指使。
现在赵婉又提到,她爹是为了揭发奸臣勾结乌勒才获罪。
而且事发前,恰好又有个京里来的大官找上门。
不难推断,陷害赵知州的人,和莫家背后那个勾结乌勒的大人物,十有八九是同一个!
苏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转头看向林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里已经有了默契。
赵婉哭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林珝,
“林大哥,我爹是被冤枉的。他这辈子两袖清风,从不贪一文钱的民脂民膏。”
赵婉说着,居然作势就要跪下去。
苏悦赶紧把人扶起来,“小婉,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赵婉抓着苏悦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在这个边关里,我除了你们谁也不认识,求你帮帮我,帮我替爹爹伸冤……”
“你先别激动,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
苏悦心疼地抓着她的手,好生安抚了她好一阵。
等赵婉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苏悦才叫来一个侍女,让她把赵婉扶回房间休息。
赵婉边擦眼泪,边离开了。
帐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悦走到林珝对面坐下,脸色变得很凝重,“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
林珝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摆起了大字。
他是土匪,又不是朝中大员,遇上这种事,根本就理不清头绪。
苏悦用手托着下巴说,“现在姨夫已经被下狱,连人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他得罪的那个大人物,能量一定不小。
林珝白眼一翻,这还用你说。
虽然林珝是穿越过来的,可这个世界和前世经历的古代没什么不同。
赵知州得罪的人,能直接越过三法司,给一个四品大员定罪,必定是朝堂上数得着的人物。
想到这些,他语气里多了一层无奈,
“别说我们只是一群山匪,跟朝廷水火不容。”
就算林珝真的是边关将领,有官职在身,恐怕也插不上朝堂的事。
“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懂。”
苏悦表情严肃,她只知道,赵知州是个好官。
“在这乱世里,能护一方百姓平安的官太少了。清河郡在他的治理下人丁发达,是邻近几个州郡里,唯一可以免受战火荼毒的地方。”
如果连这样的好官,都要入狱下罪。
天理何在?
“话是这么说,可朝廷里的事,我现在是真没办法。”
林珝揉着太阳穴叹气。
好在赵知州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大员,就算那些奸党再猖狂,也不可能绕过刑部和大理寺直接把人处决。
按照林珝的推测,人应该还活着,只是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走流程。
苏悦沉默了几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林珝摆摆手,让苏悦先别急,
“刚经过一场战斗,弟兄们人困马乏,先让他们休息一天,明天我再处理这件事。”
送走了苏悦后,林珝躺在椅子上,无奈闭上眼。
这一天天的,麻烦事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