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坐在沙发上,壁炉里的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着。
陈明昊突然站起来,往壁炉那边走了两步。
他站在暖光里,背对着她,忽然抬手抓住自己那件灰色毛衣的下摆,往上掀。
依萍愣了一下:“陈明昊,你……你干什么?”
“那个……依萍,你……你等我一下!”陈明昊没有回答。
他把毛衣脱了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灰蓝色的背心。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像是做了件很不好意思的事。
壁炉的火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背心紧贴着,看得出它一直被穿着,是贴身的东西。
他背对着依萍,低头解背心侧面的暗扣,解了两下没解开,手指有些发僵。
他侧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像是在调整什么,然后才把那件背心脱了下来,叠好,转过身,走回她面前蹲下来,把背心递到她面前。
他里面还剩一件薄薄的内衫,衣领有些歪,露出的锁骨线条在火光里很清晰。
他全程都没有直视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他伸出去的手稳稳的,没有收回来,“依萍,你穿上这个。”
依萍低头看了一眼:“……穿这个?”
陈明昊没有回答。
他蹲在那里,那个问题像是默认了。
“它肯定对你很重要,我不要,你就这样把它脱下来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依萍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别担心,我家里还有办法弄到。”他说。
“我不信,你跟我说实话,”依萍看着他,“这东西是不是很难弄到?”
陈明昊沉默了一会儿。
“不难!你信我!”他声音低低的。
“你给我的实在太多了,我还不起,陈明昊,你不要这样……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全是因为……”
陈明昊看着依萍功课的眼眶,“依萍,我现在爱你。我现在什么都可以给你。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永远不会后悔。你收下它,就是收下了我的心意。你不要它,就是在告诉我这些心意你不愿意收。”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明昊,你总是这样。”
“怎样?”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修路、雇保镖、托人照顾可云——我都知道。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你也做了。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你给我的这些,我总觉得我欠着你,却又不知道怎么还。”
陈明昊安静地听完了。
他侧过身看着她,目光温和得不像话,“依萍,你为我写了那么多歌,帮我录了那么多唱片,怎么就欠我了呢?”
“陈明昊,那些不一样……你给的……”
“依萍,你听好,你不需要还我。你为我做的跟我为你做的是一样的,相爱的人,不该去计较谁多谁少!你接受了我给的东西,对我来说就够了。你写给我的那些歌曲,里面的情谊胜过万贯金银,而且别人送你东西你没有收,别人对你好你没有接受。你只收了我的——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依萍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依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你接受了我,认可了我,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
“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和以前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声音压得很低:“依萍,我求你。我没求过你什么事。你把她穿上吧。”
“陈明昊,就算你什么都不送我,你的心意你的情意我都看得到,你这个人有多好,我也能感觉得到,一个人的爱,不该被照单全收,不该被一直索取……”
“依萍,不是的,你没有索取,我没有那么会说话的嘴巴,脑子里也想不出多少哄你开心的事,我只能把我想到的东西给你,这是我单方面让你感受到的感情,我不要回报,不要你还,你收下我的东西,就是还了我这份心意……”
“所以,依萍,你不要拒绝我,求你了!你不能有事……”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哭出声,但眼睛里的光在抖,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压在了那一个“求”字里。
依萍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手里握着那件背心,看着他红了的眼眶。
“陈明昊,陈明昊……”她抱着他,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怎么有人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样的地步,他这个样子,多像一个人啊……
依萍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背心,握在手里,没有放回去。
“我会穿的。”她说。
陈明昊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
看着她接过去,像是终于把那件他担心了一整晚的事情放下了。
他站起来,在她旁边的位置重新坐下,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力道很轻。
“依萍,”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把之前压着的情绪漏出来了一点,“我送你东西,你不要顾忌。是我愿意给的。你收下,我就安心了。你不要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你不欠我。你朝我笑一下,我都觉得你送了我无价之宝!”
依萍靠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依萍把那件灰蓝色的背心折好放到旁边。
“依萍,你什么时候会穿?”陈明昊抱着依萍可怜兮兮地问。
依萍拍了拍陈明昊,“我回去就穿上。”
“不行。”陈明昊头靠在依萍肩膀上,“现在穿。”
“我回去穿也一样——”
“不一样。”他的声音难得地硬了一回,“你现在穿。穿上了我才能放心让你走。”
依萍有些无奈:“陈明昊,你让我在你这里换衣服?”
陈明昊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让步。
他站起来朝走廊方向指了指,“里面有房间。你进去换,我在外面等。”
依萍看了他一眼,见他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叹了口气,她拎着手包往走廊方向走去。
依萍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这间是一个大套房,屋子很开阔。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横贯起居室,窗外是庭院,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屋内,厚实深灰地毯上,三套鎏金墨绿丝绒沙发围出一小块茶歇区域,红木矮几上摆着整套白瓷茶具,干净完整,看得出从未被人动过。
墙边立着老式留声机,唱针安静搭在支架上,旁边叠放几张黑胶唱片。
往里走,红木四柱大床垂下缀满蕾丝的珠光粉色缎面床幔,被褥叠放整齐。
梳妆台井然有序,银梳与桂花头油分列两侧,桌上摊着影集,珍珠手链与藕粉丝巾静静叠放在一旁。
侧边木门半开,白瓷浴缸擦拭得锃亮。
处处精致妥帖,分明是提前很久专为她备好的地方。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缓缓将每一处陈设看遍,这里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是早就为她备好的。
每一样都像是被人反复想过,才落定了位置。
这是陈明昊特地为她准备的。
换好那件背心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灰蓝色的布料贴着她,薄薄的,几乎看不出穿了东西。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紧,也不碍事。
她整理好外面的衣服,推门走出来。
陈明昊站在客厅里,背对着走廊,肩膀微微绷着。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褶皱、有没有歪。
“穿了吗?”他问。
“穿了。”
他不太信,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手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后背。
那层灰蓝色的布料隔着外面的衣服传过来一点微微不同的触感。
他松开了手,像是终于把那口气放下了。
依萍站在原地没有躲,但耳朵也有些发红。她别过脸去:“现在可以了吧?”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