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浓稠翻涌的黑雾,彻底冲破了木屋的桎梏。
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漆黑浪潮奔涌灌入,瞬间将整座木屋彻底淹没。
这根本不是循序渐进的厮杀进攻,分明是不计代价的彻底拆迁。漫天黑雾裹挟着无尽死气与杀机,摧梁破壁,连墙面碎屑、木石残片都不肯留存半分,誓要将这片方寸之地彻底碾平。
“啧,这群老东西,当真是半点武德不讲。”
鸦立在原地,神色散漫从容,望着铺天盖地、疯狂涌来的漆黑鬼影,不见半分慌乱。他抬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暗沉古朴的黑木牌。
木牌模样粗糙不起眼,表层斑驳干涩,带着经年累月的霉迹与沧桑,仿佛是从陈年旧棺上随意掰下的残片,平平无奇,毫无异象。
“起。”
鸦唇间轻吐一字,随手将木牌轻掷落地。
“咔哒。”
木牌落地触地的刹那,一声清脆轻响传开,像是解锁了尘封万古的古老机关。
下一秒,令人牙根发酸的沉闷木质摩擦声轰然响彻整片空间。
“嘎吱——嘎吱——”
小小的黑木牌迎风暴涨、飞速延展,瞬息间化作一口通体漆黑、厚重无边的巨型黑棺。
轰隆!
巨棺轰然落下,并未将二人碾压碾碎,反倒如一方厚重穹顶,稳稳倒扣而下,将苏晚与鸦严严实实地护在棺内,隔绝了外界滔天黑雾。
黑棺之内别有洞天。四壁密密麻麻镌刻着繁复古老的暗红色符文,纹路流转微光,沉淀着厚重悠远的古朴气息,自带安定心神的磅礴威压。
外界刺耳的嘶吼、疯狂的撞击声瞬间被层层阻隔,变得沉闷遥远,如同隔了万丈深水,再无半分慑人威势。
“搞定,临时安全屋上线。”
鸦抬手轻拍棺壁,神色轻松惬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这可是我的老伙计,当年……”
“砰!!!”
一声狂暴巨响骤然炸开,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自矜说辞。
苏晚心头骤紧,清晰地感觉到整具黑棺剧烈震颤摇晃,不是微风拂过的细碎晃动,是外界无数凶物疯狂撞击、利爪抓挠带来的猛烈震荡,每一次冲击都震得棺体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你这棺材……防不住它们?”
“防不住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万古……”
鸦随口辩解的话语骤然顿住,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陡然凝重。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眼底满是匪夷所思的诧异。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苏晚心头一沉。
鸦抬手指向头顶棺壁,语气古怪至极:“它们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打我。”
苏晚顺势抬眸,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黑棺内壁的暗红符文之上,死死吸附着数只漆黑干枯的鬼爪。爪尖锋利森寒,疯狂抓挠撕扯着棺壁,指甲层层崩断、黑雾飞溅,即便血肉磨糊也不肯退缩半分。
可极致诡异的是,所有攻击、所有爪痕、所有冲击裂纹,尽数集中在苏晚所在的这一侧棺壁。
鸦立身的半边棺壁,干净光洁,完好无损,连半道划痕、半缕黑雾都未曾沾染,清净得诡异。
“我靠……”
鸦抬手摩挲着下巴,表情愈发古怪,眼底满是意外,“看来你这‘唐僧肉’的成色,比我预估的还要顶。这群饿疯了的老东西,眼里只剩你这一味补品,连我这个正主债主都彻底无视了。”
“你说呢?!”
苏晚又气又无语,差点被气笑,憋屈与火气直冲头顶,“合着我就是专属避雷针?所有火力全往我身上堆,你躲在我身后,是不是全程躺赢、安稳得很?”
“理论上确实如此。”
鸦非但没有否认,反倒一本正经地点头,逻辑通透得气人,“只要你活着稳住因果,我就安然无恙。这道理,没半点毛病。”
“没你大爷的毛病!”
苏晚怒骂刚落,头顶棺壁骤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响。
“咔嚓!”
一道细密裂痕顺着符文纹路蔓延绽开,横贯棺壁。
黑棺防御力固然恐怖,可架不住外界凶物数量无穷无尽,且个个悍不畏死、近乎癫狂。它们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只为搏一口鲜活生机、啃一口极致补品。
“喂,神棍!你的保命棺材要破防漏风了!”
苏晚心头一紧,厉声提醒。
“漏就漏呗。”
鸦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全然一副冷眼看戏的模样,漫不经心道,“反正我这边安然无事,大不了等你被啃干净了,我顺势脱身跑路,省时省力。”
“你……”
苏晚被他这副摆烂无赖的模样气得牙根发痒。
这男人,当真是自私恶劣、混蛋至极!
“轰!!!”
又是一声狂暴巨震响彻棺内!
棺壁裂痕瞬间成倍扩张、蔓延撕裂,一只冰冷漆黑的鬼爪直接穿透厚重棺壁,带着刺骨蚀骨的森寒与滔天杀意,笔直抓向苏晚咽喉!
速度迅猛绝伦,封堵所有退路,这一次,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苏晚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极致的危机冲刷脑海,反倒让纷乱的思绪瞬间清空,只剩一股不屈的悍勇死死支撑。
想杀我?
做梦!
“老娘跟你们拼了!”
她不退反进,迎着破空袭来的鬼爪骤然冲刺而上。
掌中短刀并未硬接利爪锋芒——她深知正面格挡必死无疑。
脚尖猛地蹬踏棺壁,身形骤然一折,如灵活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从鬼爪的抓捕缝隙中侧身掠过。身躯在空中完成一记不可思议的扭转,借前冲的狂暴惯性,手中短刀精准狠厉,狠狠扎穿鬼爪腕根的黑雾肌理!
“噗嗤!”
漆黑腥臭的血水瞬间飞溅四溅。
鬼爪的主人显然未曾料到,本该任人宰割的“顶级补品”竟敢反扑厮杀,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嚎,黑雾躯体剧烈震颤。
苏晚落地顺势翻滚卸力,反手利落拔刀,动作干脆流畅,没有半分拖沓。
她撑地起身,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彻底褪去了慌乱怯懦,只剩绝境催生的疯狂与凛冽狠厉。
满脸黑血斑驳,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戾气丛生,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誓死反扑的孤狼。
“来啊!不是垂涎老娘这口补品吗?”
苏晚抬手抹掉脸上腥臭黑血,抬眼对着棺壁裂痕之外的无尽黑暗,厉声怒吼,张狂又凶悍,“有本事就进来!看老娘崩掉你们这群杂碎的满口獠牙!”
一旁冷眼旁观的鸦,望着她浑身浴血、炸毛反扑的模样,漆黑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的赞赏。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认可:“有点意思。这丫头,看着随性,骨子里的骨头倒是硬得很。”
外界的黑雾凶潮,彻底被苏晚的挑衅激怒。
无数残魂凶物的攻击愈发狂暴癫狂,密密麻麻的利爪疯狂撕扯、撞击棺壁。
砰砰巨响连绵不绝,整具黑棺剧烈摇晃震颤,符文微光忽明忽暗,已然濒临承受极限,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喂,神棍。”
苏晚骤然回头,目光凌厉,死死盯住鸦,语气笃定,“你这棺材,能不能在我这边开一道口子?”
鸦眉梢轻挑,略带诧异:“你想做什么?主动送上门?”
“送上门谈不上。”
苏晚舔了舔唇角沾染的血迹,唇角勾起一抹狰狞冷冽的弧度,眼底战意熊熊燃烧,“一个个隔着棺壁偷袭,杀得太慢。既然它们拼死也要冲进来,那我就主动放它们进来。”
“一锅端了,省得麻烦。”
鸦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爽朗,满是欣赏。
“哈哈哈哈!够狂、够悍!我喜欢!”
他指尖轻轻一弹,打了个清脆响指。
“如你所愿。”
嗡——!
低沉的符文震颤声响起。
黑棺朝向苏晚的一侧壁面,应声轰然裂开一道宽阔巨口。
外界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狂涌倒灌,无数点猩红寒眸在漆黑雾层中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死死锁定着棺内的苏晚。
一股腐朽死寂、令人作呕的腥腐恶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可苏晚身形岿然不动,稳稳立在缺口正中,如狂风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无惧漫天凶潮。
掌中短刀微微震颤,不是源于怯懦的颤抖,而是极致亢奋的共鸣。
那是猎人静待猎物入局,即将大开杀戒的滚烫战意。
“来吧,孙子们。”
苏晚嗓音低沉冷冽,裹挟着无尽杀伐。
下一秒,漫天黑雾兽潮,轰然涌入!
漆黑幻境之中,苏晚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游走,迅捷凌厉。
寒芒起落不断,刀光凛冽破空。
腥臭血花肆意飞溅,染红漆黑棺壁。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误入秘境、只求安稳避风的普通过客。
她是这场万古因果厮杀里,唯一的主宰,是这场血色杀戮盛宴中,最耀眼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