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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债主上门

    断去一爪的异兽终于彻底展露全貌。

    它身形庞大怪异,形似荒野巨蜥,脊背却撑开一对残破的蝙蝠肉翼,通体覆满层层叠叠的青黑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淬毒刀锋,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方才被鸦一尺硬生生拍断利爪,断裂处黑血汩汩喷涌。此刻它伏在乱石之间,身躯剧烈震颤,一声声凄厉嘶哑的嘶吼冲破夜色,暗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二人,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怨毒与狂暴杀意。

    “嘶——!”

    异兽猛然蹬踏粗壮后肢,庞大身躯如脱膛炮弹般骤然弹射升空,裹挟着漫天腥风血雨,大口獠牙森然毕露,径直扑向苏晚面门,咬合之势欲将人一口撕碎。

    凛冽腥风扑面而至,窒息感骤然笼罩周身。

    苏晚瞳孔骤缩,脑中预警疯狂轰鸣。危急关头,她的身体早已先于思绪做出反应,不退反压,骤然压低重心,整个人贴着地面利落滑铲而出。

    掌中短刀借滑行的惯性聚力,刀锋凌厉,狠狠横向劈砍在异兽腹部鳞甲之上。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细碎火星四溅纷飞。

    巨力顺着刀身疯狂反噬,震得苏晚虎口发麻、酸胀剧痛,掌心发麻险些脱手丢刀。这异兽的鳞甲坚硬程度远超她的预料,这全力一刀,仅仅在厚重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白刻痕,压根没能破开分毫防御。

    “好家伙,皮糙肉厚?这是穿了顶级防弹甲片?”

    苏晚心底低骂一声,正欲收势变招,头顶骤然掠过一阵狂暴劲风,杀机陡增。

    半空之中的异兽竟硬生生扭转庞大躯体,那条布满硬甲、粗壮有力的长尾如漆黑长鞭,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狠狠朝下抽落!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根本不留给苏晚半点躲闪余地。

    生死一瞬,苏晚心头一沉,已然预判自己必将被这一尾抽得骨断筋折、身殒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黑影骤然斜插而至,稳稳挡在她身前。

    “砰!”

    沉闷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鸦单手凌空探出,掌心苍白瘦削,看似脆弱不堪,却堪比百炼精铁,稳稳接住了这条足以碾碎山石、横扫小山的恐怖尾鞭。

    狂暴巨力冲撞之下,异兽长尾剧烈痉挛、疯狂颤抖,却被他死死锁在掌心,再难寸进分毫。

    “万年畜类,依旧只会无脑扑咬,毫无长进。”

    鸦轻摇头颅,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讥讽。

    他手腕轻轻一抖,发力干脆利落。

    “咔嚓!”

    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骤然响起。

    那头庞大异兽瞬间发出一声极致痛苦的惨嚎,整条脊椎尾骨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折断!

    鸦随手扬臂,如同抛掷废弃垃圾一般,将这数百斤重的庞然大物狠狠甩飞。异兽身躯重重砸落乱石堆中,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挣扎着难以起身,只剩微弱的呜咽嘶鸣。

    “别走神。”

    鸦抬手掸去掌心浮尘,头也不回,声线清冷沉稳,“这只是最底层的探路斥候,开胃小菜罢了。真正难对付的硬角色,还没登场。”

    苏晚撑地起身,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腕,转头望向乱石堆中垂死挣扎的异兽,心底余悸未消。

    方才那一击,是实打实的生死危机,她距离死亡只差分毫。

    她抬眸死死盯着鸦清瘦挺拔的背影,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徒手硬接、生生掰断异兽尾骨,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绝对绝非人类所能拥有。

    “我?”

    鸦缓缓回身,布满风尘的脸庞上勾起一抹古怪幽深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我是债主。一个被诸天万物欠了满身债、讨债万年的债主。”

    话音刚落,屋外漫天此起彼伏的异兽嘶鸣,骤然齐齐停歇。

    一瞬之间,喧嚣尽散,死寂吞噬四野。

    这份沉寂并非退却的松快,而是风雨欲来、大敌将至的窒息压抑,比方才的厮杀聒噪更让人心慌刺骨。

    苏晚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短刀紧握在手,眸光锐利,死死警惕地盯住漆黑门口。

    “怎么不叫了?被打怕了?”

    “怕?”

    鸦嗤笑一声,眼底慵懒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冰寒,“它们不是怕,是在蛰伏等候。等着那些真正有资格、有实力的老家伙登场。”

    嗡——!

    一语落地,整片大地骤然震颤。

    这并非异兽奔腾的杂乱震动,而是源自地底深处、厚重苍茫的深沉颤动,仿佛万古冻土开裂、地底深渊苏醒,透着一股碾压岁月的厚重威压。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经脉直冲头顶灵台,苏晚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她低头望去,瞬间头皮炸裂、心头骇然。

    木屋四周的泥土缝隙之中,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不断渗出、翻涌升腾。这些黑雾仿若拥有自主灵智,在空中盘旋、交织、扭曲、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道模糊凝实的人形轮廓。

    黑雾人影形态各异,有的手持锈蚀断剑,残刃泛着死气;有的身披破碎古甲,残片锈迹斑驳;更有甚者,只是一团翻滚不散的浓稠黑雾,唯有两点猩红寒眸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死寂又贪婪。

    “这些是……”

    苏晚嗓音干涩发紧,心底满是震撼。

    “旧时代的残魂余孽。”

    鸦声线沉沉,裹挟着万古岁月的肃杀与沧桑,“皆是当年那场惊天大劫的落败者,身死道未消,执念不散、怨气不灭,不甘心彻底归于虚无。”

    “它们常年被天地规则死死镇压、封禁地底,如今万古禁锢破碎、局破势泄,嗅到气息便尽数爬出来了。”

    “嗅到气息?”

    苏晚瞬间捕捉到关键,眼神一凝,“它们到底闻到了什么?”

    鸦没有即刻作答。

    他缓缓转头,一双眼眸亮得惊人,沉沉落在苏晚身上,目光来回扫视、细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举世稀珍的至宝,又像是在审视一桩天大的麻烦。

    “丫头,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鸦忽然开口发问。

    “东西?”

    苏晚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一脸茫然,“我身上就几块干粮、一块随手捡的破黑石,没别的了。”

    “不是物件。”

    鸦微微摇头,往前逼近一步,眸光深邃,“是气息。你身上藏着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很香。”

    “哈?”

    苏晚直接愣住,满脸匪夷所思,“你怕不是沉睡万年睡糊涂了?我连日奔波、三天没好好洗漱,满身泥灰汗味,哪里来的香?”

    “并非俗世脂粉烟火的香。”

    鸦微微蹙眉,细细斟酌措辞,语气郑重,“是极致纯粹、蓬勃旺盛的生命本源气息。”

    “对这些靠执念怨气苟活、早已生机枯竭的旧时代残物而言,你就是刚出炉、鲜活饱满的无上补品,堪比肉身成圣的人参仙果。嗅一口,抵它们百年苦修;沾一丝,可稳固残魂、消解死气。”

    苏晚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

    合着折腾半天,她莫名其妙成了行走的唐僧肉?

    “不是!这锅我坚决不背!”

    苏晚瞬间急了,满心憋屈,“我天生自带的气运生机,凭什么怪我?这也能算我的错?方才那只蜥蜴怪,也是冲我来的?”

    “方才那只,是闻破局之势而来,想借局碎之机浑水摸鱼、趁机脱困。”

    鸦抬手指向门外愈发浓稠、铺天盖地的黑雾,语气凝重,“但这些不一样。它们是蛰伏万古的老饕,目标从来不是破局的大势,而是你这独一无二的活体补品。”

    苏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态彻底崩了。

    前脚莫名背上万古因果大锅,后脚就成了诸天恶鬼的靶向补品。

    这破地方,果然离谱到家了!

    “那现在怎么办?”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既然我是诱饵、是补品,那你必须护着我。我要是没了,你的万古大计、因果闭环,彻底泡汤!”

    “护着你?”

    鸦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漠然,“我为何要护你?把你扔出去喂饱它们,这群老东西吃饱餍足,自然就此退去。于我而言,省事省力。”

    “你敢!”

    苏晚眼眸一瞪,手中短刀骤然前递,刀尖笔直对准鸦的鼻尖,寸步不让,“你自己说的,因果是我扛下的!我是这道因果的关键,我死了,因果断裂,你憋了万年的大势、万古布局,全部作废!你舍得?”

    鸦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回荡全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因果闭环!伶牙俐齿,心思通透!”

    他收了笑意,眸光骤然凌厉凛冽,周身肃杀之气尽数铺开。

    “算你有种。”

    “既然不想死,就死死跟紧我。不许掉队、不许乱跑、更不许逞强逞能。”

    他抬手轻挥,掌心黑沉铁尺凌空一转,划出一道冷冽漆黑的弧线,寒气逼人。

    “今夜,我便教教这群蛰伏万古的老不死,什么叫敬畏天道、尊师重道!”

    轰!!!

    屋外翻涌的浓稠黑雾骤然暴动!

    无数道漆黑人影挣脱雾层束缚,如汹涌潮水般疯狂涌入木屋之内,裹挟着万古死气、刺骨寒意与滔天杀机,笼罩全场。

    鸦一步踏前,身形挺拔如峰,周身沉寂万古的气势轰然暴涨,破旧长袍被无形气浪撑得猎猎作响、鼓胀翻飞。

    “来!”

    一声暴喝震彻四野,铁尺横扫千军,凛冽黑芒瞬间炸开,将冲在最前方的三道黑雾人影当场拍得寸寸碎裂、烟消云散!

    苏晚咬牙攥紧刀柄,眼底悍勇迸发,丝毫不肯示弱。

    她纵然只是血肉凡躯,却也绝非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来啊!老娘一肚子憋屈火气,正好借你们撒个干净!”

    一声怒喝,身形如矫健惊电,紧随鸦的身影,义无反顾冲入漫天翻涌的黑雾凶潮之中!

    长夜漫漫,厮杀方启。

    这场横跨万古的因果旧债,时至今日,才刚刚正式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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