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四九城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何雨柱回到市公安局工作，算起来已有小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没有想象中的雷霆行动，也没有盼望着的全面平反，每日经手的，多是些邻里纠纷、街头口角之类的鸡毛蒜皮琐事。
他埋首卷宗堆里，确实梳理出不少陈年旧案，也亲手为一些蒙冤者洗刷了清白，但这些案子大多无关宏旨，翻过来倒过去，影响的不过是几户人家的悲欢。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由上面定调的大案要案，卷宗里的线索像一团乱麻，扯不出个头绪；更让人犯难的是那些已被判刑的人员，即便侥幸得以平反，他们的追回、安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房子被占了的要腾退，工作没了的要安排，家人受牵连的要安抚，桩桩件件，都牵扯着复杂的关系网，推进起来难上加难。
想当年，公检法各司其职，办案有章可循，递解有序。可如今，检察院早已撤销，法院也形同虚设，只剩下公安系统还在一线硬撑着。
这些年下来，名声早就不如从前，走在街上，老百姓见了穿警服的，眼神里多是疏离，少了往日的亲近。
不过这几个月，何雨柱一头扎进旧案卷宗，理清了不少积怨，又狠抓了治安巡逻和刑侦破案，街面上的扒窃少了，邻里间的斗殴淡了，老百姓看他们的眼神，总算悄悄松动了一丝，偶尔遇上，还能主动点点头，道声“辛苦”。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再熬上一年，这四九城，乃至整个国家，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下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此刻，他正站在红星轧钢厂的厂区里。高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稀疏了些。
厂里还有不少像李老这样的老同志，没等到平反的通知，只能暂时在厂里做点杂活。
不单是红星轧钢厂，附近的拖拉机厂、机械厂，还有远些的首钢，都散落着这样的人。他们曾是各行各业的骨干，如今却成了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群体。何雨柱这次过来，就是特意看望他们的。
他刚走到车间外的空地上，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正是李老。李老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工具的厚茧，眼眶微微发红：“柱子，谢谢你。”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嗨，李老，”何雨柱笑着摆了摆手，抽回手拍了拍李老的胳膊，“先不说我和周扬那层关系，就冲您当年在雷达厂搞技术革新，为国家攒下的那些家底，我也没道理不帮您啊。”
李老重重叹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又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力道不轻：“柱子啊，也就是你有这份魄力，敢收留我们这些被打上‘犯了错误’标签的人。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呢。你这次过来，是公干，还是……”
“李老，”何雨柱打断他，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我现在调回四九城了，主持公安局的工作，当了这市公安局的局长。以后啊，咱们想见面，走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李老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热情地邀约，“那今晚说什么也得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还有瓶藏了好些年的二锅头，咱们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哎，李老，喝酒就算了，”何雨柱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话锋一转，“今儿我来，主要还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麻烦啥！”李老拍着胸脯应下，声音洪亮，“只要是老头子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没二话！”
何雨柱这才道明来意：“是这样的，李老。我这阵子总琢磨着，知识这东西，真能改变命运，也能磨性子、塑人品。你看我那几个孩子，这几年学校里的课时断时续，课堂上的知识丢得太多，底子薄得厉害。这不，我就想着，您是高级知识分子，厂里这些老伙计，您也知道，都是正经受过高等教育的，肚子里有真学问……”
李老听他说到这儿，抬手摆了摆，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你小子，跟我还绕什么弯子，有话就直说吧。”
“嘿，李老，还是您懂我。”何雨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坦言道，“我是这么想的，您看能不能让您这些老朋友们帮忙找找，看看谁家还藏着以前的高中课本。然后呢，再劳烦你们这些有学问的，出一些相关的试卷，我拿回去让孩子们好好学学，补补底子。”
李老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去，眉头“唰”地一下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柱子，这个事情，现在做怕是有点不恰当吧？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别因为这个犯了错误，不值当。”
“李老，我真没别的意思，”何雨柱连忙解释，语气诚恳，“我就是觉得孩子们整天在家里晃悠，不是出去疯跑，就是闷头睡觉，学业荒废得厉害，也没学到什么真本事。所以才动了这个念头。我总觉得，咱们国家不可能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要变的。要变，怎么变？依我看，还得靠知识的力量，才能推着往前走，才能变好啊。”
李老沉默了许久，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何雨柱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信念。李老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小子说的对，是这个理。行吧，书本我们手里倒是真没有，那时候乱，大多都烧了或扔了。但好些知识点，我们脑子里还有印象，能一起给你写出来，整理成册。至于你说的试卷，那更简单了，随便找几个教过书、出过题的，凑在一起琢磨琢磨，一张卷子很快就能弄好。”
“那……李老，这试卷能不能多弄几张？”何雨柱连忙追问，眼里透着期盼，“高中的知识点应该不少，数理化、史地生，一门一张两张的，恐怕不够用。我觉得题目也得多样化点，有简单的基础题，也有难点的拔高题，这样才能让孩子们学得扎实，查漏补缺。”
“你说的很对，就得这样才管用。”李老应道，语气肯定，“放心吧，三天之内，我保证让这帮老家伙把高中的知识点都给你整理出来，不管是文科的政史地，还是理科的数理化，一门都不会落下。整理完了，再按知识点出卷子，保证让孩子们有的学。但有一条，你可得慎重再慎重，这些东西都是私下里弄的，千万别漏出去，不然不光是你，我们这些老头子，怕是都要惹上麻烦，明白吗？”
“李老，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了解？肯定严实着呢。”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
辞别了李老，何雨柱转身往厂区门口走。刚穿过堆着废钢材的料场，就被三个身影拦了下来。
“高建军、李虎、王建设，”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三个穿着工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年轻人，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地问，“不是我说你们三个，拦着我干什么？我这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忙得很。”
高建军脸上堆着笑，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哎，老领导，您看啊，李烨那小子都调到分局去给您帮忙了，您说我们这……我们几个也想过去，给您搭把手，您看行不行？”
何雨柱摇了摇头，语气沉了沉：“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实话，这边离了你们，我还真不放心，特别是李老他们这帮老同志，身子骨不硬朗，又受不得委屈，得有人照看着。这厂里要是换个新领导过来，对情况不熟悉，我还真信不过，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脸上闪过的失落，眼神黯淡了下去，又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不甘心就这么在厂里干着重复的活，不想过现在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想干点有挑战性的，跟着我在公安系统里闯闯。放心，以后肯定有机会的，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你们就安心在这儿等着，好好干，别出岔子，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