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那个金属怪物是什么东西?!退路被封死了!进不去,出不来,难道本大人要被活活憋死在这只眼眶里?!”
随着生命力的快速流失,那魔语中的嚣张彻底崩溃,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哀求与妥协。
“停下……快停下!我不想死!混蛋,算你狠!本大人认栽了!”
“我放弃夺舍!我不再吞噬你的神魂!放开一丝缝隙,让我进去做你的伴生灵!
我愿与你灵魂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快点,我要枯萎了!否则我死了,这只眼睛也得跟着烂掉!”
“啊啊啊,真是气煞本大人也!”
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啸,那只不可一世的牵机魇魔彻底放弃了主导权。
它的触须不再疯狂攻击那道虚无壁垒,而是卑微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主动刺入江澈左眼的视神经中,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强行与江澈的灵魂建立起了共生绑定。
“嘶……”
江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哼,眼角因为剧烈的痛苦与诡异的融合渗出了几缕殷红的血丝,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快看!那个造化司的童子怎么了?”
录老见状,虽然没看到什么魔气,却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得连声音都劈叉了,手里的折扇指着江澈大叫:
“诸位看啊!老朽说什么来着!这哪里是祥瑞,分明是大凶之物!
你们看这主造的童子,定是被那凶物暗藏的煞气冲撞了神魂,遭到反噬发了癔症了!
娘娘明鉴,这造化司分明是想借献瑞之名,行刺杀之实!来人啊,快将这异端拿下,严加审问!”
几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金甲神将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甲片碰撞作响,大步向江澈走去。
江澈半跪在地上,左眼的剧痛和脑海中魇魔的尖叫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心里却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一旦被这些神将拿下,他就算不被脑子里的怪物弄死,也会被当成异端挫骨扬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温婉,带着几分悲天悯人意味的女声,在大殿内悠悠响起。
“诸位神将且慢。”
一名穿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的仙娥从席间款款走出。
她身姿婀娜,面容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仿佛一尊悲悯众生的玉雕。
嫦月仙娥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朝着半空中的恐怖头颅深深一拜,这才直起腰。
“娘娘息怒。”
嫦月仙娥的声音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广华妹妹向来守规矩,今日殿前失仪,强行动用仙法,实则是事出有因。
她方才定是看出了这造化司童子的异状,情急之下想要传音质问,却不想惊扰了娘娘的圣驾,还望娘娘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她一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为广华求情,实则三言两语就把广华传音的动机,硬生生扣在了发现江澈有异这个由头上。
不仅洗清了广华图谋不轨的嫌疑,更是把所有的矛头,死死地钉在了江澈的身上。
瘫软在案几上的广华仙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嫦月。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周围的气机已经被嫦月暗中封死,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嫦月仙娥转过身,目光落在半跪在地、捂着眼睛浑身发抖的江澈身上。
当看清江澈那张痛苦扭曲却依然能辨出清晰轮廓的脸庞时,她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深处,猛地掀起了一阵极其复杂的惊涛骇浪。
这张脸……太像了。
那眉宇间的倔强神态,简直和当年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却最终对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如出一辙。
有一瞬间,嫦月的心底甚至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丝近乎病态的怜爱。
可是,当她的目光顺着江澈的下颌滑过那冷峭的唇形时,那丝微弱的怜爱瞬间被刻骨的怨毒与妒火焚烧殆尽。
更像那个贱人!像极了那个夺走她一切、让那个男人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女人!
难怪广华会拼死保他,原来他是那两个故人的孽种!
新仇旧恨在嫦月的心头疯狂交织。
她不知道这孽种是怎么苟活下来并混进造化司的,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当年得不到那个男人,那今日,就把他和那个女人最后的血脉,借着王母的威压和录老的质疑,用一种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彻底抹杀!
“录老方才所言,虽有些危言耸听,但这童子身上的状况,确实非同小可。”
嫦月仙娥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小仙常年在广寒宫整理道藏,曾在《太阴灵枢经》中看过一段记载。凡界外煞气反噬,多是经脉逆乱,七窍流赤血。可这童子……”
嫦月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江澈指缝间流出的血液。
“这童子眼泣血液,黑烟蚀玉。按经中所载,此乃魂渊倒灌之恶兆。
唯有主动接纳界外幽冥之气,甘愿放开心神,做那邪魔的鼎炉者,方有此等异状。
他根本不是被瑞兽反噬,而是他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潜伏在我仙界的邪魔内应!”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邪魔内应?”
“难怪他能用界外污秽造出瑞兽,原来他自己就是个怪物!”
“杀了他!绝不能留此等祸患!”
嫦月仙娥的话,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瑶池。
她这招可谓是恶毒到了极点,借刀杀人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三言两语,就把江澈从一个工作失误的工匠,直接定性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江澈跪在地上,听着嫦月仙娥那轻柔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心里一阵发寒。
这具身体的主人还真是个惹祸精,到哪里惹到了这么多疯子!
好在随着牵机魇魔屈辱地放弃抵抗,化作丝线与他的视神经强行建立起共生契约,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江澈左眼恢复了原状,原本抽搐的身体和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仿佛要被邪魔夺舍的恐怖异状在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