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中的恐怖头颅，暗黄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缝隙。
金属簧片开合间，那些细如发丝的探针像闻到了腥味的毒蛇，齐刷刷地指向了宴席远处的某一个方位。
在这绝对权威的瑶池大宴上，任何未经允许的仙法，不仅是对神权的挑衅，更直接触动了这东西体内冰冷残酷的搜寻规则。
广华仙娥坐在远处的席位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双手在袖中疯狂颤抖，试图强行切断那丝传音的法术。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玉案上。
迟了。
“咔擦，大道至简，清……清静无为。凡有妄动，皆为孽障。天……天律如网，岂容蝼蚁乱其经纬？”
冰冷空灵，却又带着细碎齿轮卡顿声的威严女声，犹如九天雷霆般在整个瑶池上空轰然垂落，带着高高在上，审判万物的漠然。
“大胆。”
随着这重若千钧的两个字，那道恐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直直劈开了重重云雾和仙家气象，死死钉在了广华仙娥的身上。
广华仙娥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扯住了她刚刚放出的那一缕神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声。
“噗……”
广华仙娥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软倒在案几上，原本仙气飘飘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大殿内的死寂被这口鲜血打破。众仙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华仙娥。
因为广华仙娥的法术被强行截断，加上王母那毫无保留倾泻而下的绝伦威压，江澈左眼里的牵机魇魔，突然之间彻底失控。
这只原本应该潜伏在暗处，慢慢吞噬宿主神魂的魔种，在感受到王母身上的气息后，居然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急于寻找一个避风港，而广华仙娥刚才强行催动法术，更是彻底拔掉了它身上的最后一丝枷锁。
仿佛有成千上万条蛆虫在脑海中同时蠕动啃咬的感觉，在江澈的左眼深处轰然炸开。
在这极度痛苦的撕裂感中，江澈左眼的视界彻底变了。
他没有看到侵入体内的魔物，而是透过那只布满黑血的眼睛，穿透了这片神圣不可侵犯的瑶池仙境，看到了一个荒诞的世界。
哪里有什么云雾缭绕的仙家圣地！
整个瑶池，分明是一个呈现出四方梯形的巨大封闭空间。
头顶那片深邃浩渺的仙界穹顶，竟是一块庞大无比的绿色幕布，幕布边缘甚至还挂着类似现代工业探照灯和脚手架的黄铜金属结构。
脚下那平整光洁的白玉地砖荡然无存，无数黄铜齿轮和粗大电缆强行拼合而成的机械底盘，正在无声运转。
而那些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漫天仙人，此刻在江澈的左眼里，全都褪去了神圣的光环。
每一个神仙的体外，都被一层布满管线和插头的透明奇怪装置死死包裹着，就像是被封装在塑料壳里的提线玩具。
他们在这个虚假的舞台上，按照既定的程序，滑稽地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
整个仙界，除了这些被异化的神仙本身，其余的一切布景，竟然全都是假的！
江澈强忍着剧痛，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去。
在绿幕的更上层，隐约透出界外战场那尸山血海、硝烟弥漫的真实惨状。
更诡异的是，在那片高悬的战场虚空中，正有一双半透明的无形巨手，像抓着一个舞台道具般，捏着一个穿着银色重甲的魁梧身影，顺着无形的滑轨，缓缓向着这个四方梯形的舞台下方投放。
那身形和煞气，分明是不久后即将登场的天蓬元帅！
而在这个荒诞舞台的正前方，王母娘娘的九凤宝座后方，则出现了一座无比巨大黄铜王座。
王座之上，盘踞着一只身形虚幻，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怪物以一种极其拟人的玩味姿态，戏谑地俯瞰着下方这场拙劣的舞台剧。
它那虚幻的身体上，只有一颗硕大无比，布满猩红血丝的真实眼球。
眼球正透着冰冷而残酷的嘲弄，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一切。
但这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是转瞬即逝。
随着牵机魇魔带着无尽的贪婪冲进江澈的意识海，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它并没有找到它预想中那个属于天蓬故友之子的、带有深深因果羁绊的软弱灵魂。
这家伙一头撞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法则的虚无壁垒。
它那些引以为傲的、能够控制神魂的肉须，在触碰到江澈灵魂的瞬间，就像是抓在了虚影上，直接穿透了过去，根本摸不到任何可以寄生和夺舍的实体！
牵机魇魔彻底疯了。
它在江澈的脑海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窜，无数张嘴巴里发出黏稠且晦涩的魔语：
“嘶哈……咕噜……阿塔克……索斯……”
这种声音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江澈双手死死捂住左眼，身体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在白玉地砖上剧烈抽搐。
他浑身的衣服在瞬间被冷汗完全浸透，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万箭穿心的无形酷刑。
最让江澈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极度的痛苦中，他居然慢慢听懂了那怪物嘴里念叨的魔语。
“你不是他……你根本不是那个沾染了天蓬因果的软弱灵魂！你到底是谁？！放我出去……放本大人出去！！！”
声音从最初的贪婪迅速转为极度的惊恐与气急败坏。
“广华那个蠢货真是办不成一件事，你这该死的异数，把你的灵魂壁垒打开！让本大人进去！”
“啊啊啊！这怎么可能！本大人的生命本源在流失！
坏了，牵机之种一旦破壳苏醒，若无宿主神魂作为土壤滋养，半柱香内便会彻底枯萎凋零，身死道消！”
牵机魇魔因为找不到寄生的土壤，只能在江澈的左眼眶里绝望地翻滚。
它试图原路退回，舍弃这具肉身，却惊恐地发现外界王母那恐怖的威压如同铜墙铁壁，死死堵住了它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