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起来哪里是仙境,简直就是一个被华丽外衣包裹着的破烂地。
江澈在心里暗暗嘀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群。
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九条巨大的金龙虚影。
“吼吼!”
∋(・_・)∋∋(・_・)∋∋(・_・)∋……
九条金龙在云海中翻腾,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龙吟,气象万千。
但江澈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虚影,而是九条被粗大的黑色锁链死死钉在通天铜柱上的庞大蛟龙尸骸。
它们的血肉早已干瘪,鳞片剥落,那些所谓的金光,是燃烧它们残存的神魂所发出的凄厉火光。
龙吟声,不过是它们神魂被灼烧时发出的惨叫。
这里就是瑶池。
刘长庚带着江澈和抬着铁笼的黄巾力士,出示了令牌后,从侧门进入了宴会场地。
宴会的规模极其庞大,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张白玉案几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仙果、琼浆和散发着异香的吃食。
大殿穹顶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大部分神仙已经入席。
江澈站在会场的边缘地带,目光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坐在前排的,是一些穿着重甲的将领。
他们身上的煞气极重,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这股煞气而变得有些扭曲。
江澈看到一个满头红发的神将,正抓起案几上的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大腿,连皮带骨地大口咀嚼着。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金色的铠甲上。
“吧唧吧唧……”
他的咀嚼动作极其粗暴,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清脆声响,那副贪婪的吃相,活脱脱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坐在更远处的,是一些文官打扮的神仙。
他们虽然举止优雅,端着玉杯细细品酒,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江澈注意到,有些文官的脖子上甚至长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有的人手指之间还连着半透明的蹼。
刘长庚带着江澈来到了造化司的席位。
刚一落座,旁边就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造化司的刘大人吗?今日这等盛宴,刘大人不在工坊里摆弄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残肢断臂,跑来这里作甚?
莫不是怕你们造化司那些拼凑出来的秽物冲撞了娘娘,特意来请罪的?”
江澈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席位上,坐着一群极其古怪的家伙。
他们虽然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却根本不是人形,大多只是靠着仙法勉强化作半人半怪的模样。
有个顶着破扫把脑袋的精怪,正用干枯的竹枝手飞快地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
旁边一个簸箕成精的家伙,一张宽阔的大嘴一张一合,吞吐着浑浊的仙气。
还有几个根本看不出原型的器物精怪,正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而坐在最中间,刚才出声讥讽的,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这老头长得极其怪异,他的脑袋扁平而宽阔,从侧面看过去,就像是一本竖起来的厚重古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酸腐青衫,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刘长庚。
刘长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录百川,你这本破书不好好在你们典录司待着修你的《森罗万汇录》,跑来这里嚼什么舌根?
我们造化司干的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实事,哪像你们典录司,养了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扫把簸箕毛笔精,整天就知道给天下万物乱贴标签。”
透过其他仙人们的窃窃私语,江澈这才知道,原来这老头名叫录百川,大家都叫他录老。
他并非人类,而是一本名为《森罗万汇录》的上古奇书修炼成精。
他所在的典录司,里面尽是些扫把、簸箕、笔墨纸砚之类的器物精怪,专门负责给天庭乃至下界的所有法宝、异兽、灵植进行品鉴定级和入册。
这老头性格极其酸腐,极其考究,而且心眼极小,最看不起造化司这种靠修补和拼凑过日子的部门。
录老一听刘长庚骂他破书,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折扇指着刘长庚的鼻子:
“粗鄙!无知!天下万物,皆有定数,皆有品级。若无我典录司明辨是非、定名入册,这天庭岂不是乱了套?
你们造化司那些用界外污秽之物强行拼凑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入流!
今日娘娘大宴,老朽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
刘长庚冷笑一声,刚想反驳。
“当……”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声响彻瑶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那个正在啃骨头的红发神将也立刻停下了动作,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正襟危坐。
录老也赶紧收起折扇,理了理衣冠。
“王母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拉长的高喊,大殿深处涌出漫天绚烂的花瓣。
一股充满无尽威严的压迫感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江澈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仿佛有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这股威压,比他前几次在幻境里见过的天蓬元帅还要恐怖无数倍,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的生命层级碾压。
他微微低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白玉地砖,不敢直视大殿中央。
只能用余光看到一个浑身笼罩在万分夺目,犹如实质般金光中的身影,在众多仙女的簇拥下,缓缓落座于大殿正上方的九凤宝座上。
“众卿免礼。”
一个威严而空灵的女声在大殿内回荡。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悦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江澈耳膜生疼,血气翻涌。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然清浊必有其分,正邪岂容混同。”
王母的声音顿了顿,宛如九天梵音般继续垂落:
“界外孽障妄图染指太虚,逆乱阴阳,终是蚍蜉撼树。尔等将士披坚执锐,荡平秽土,护我仙界玉宇澄清。
此乃顺天应时之举,亦是护持大道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