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的视界错乱中,江澈眼前的神圣景象被狠狠撕裂。
他隐约看到,那些在云端起舞的仙娥,手中抽出的哪里是什么彩丝,分明是从云层深处堆积如山的一些硕大蜘蛛妖怪尸体里剥离出的粘稠丝线。
那些蜘蛛怪的甲壳被残忍地剥开,内脏流淌一地。
仙娥们的手指深深插进那些腐臭的血肉里,将沾满体液的蛛丝扯出来,只是被高深的仙家术法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罢了。
江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走在前面的仙官心情极好,手里的拂尘甩得飞起。
江澈微微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适时地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轻声询问道:
“大人,小人初来乍到,还不知该如何尊称您?”
仙官回过头,看着江澈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颇为受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答道:
“本官刘长庚。”
说罢,仙官将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下巴微微抬起,眉宇间满是得意之色,继续说道:
“说起本官这名讳,那可是大有渊源。你可知那位大名鼎鼎的太白金星李长庚?”
江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与敬畏,配合地摇了摇头。
刘长庚见状,更是兴致勃勃:
“当年本官降生之时,家母夜梦一颗大亮星砸进自家猪圈,家父一拍大腿,直呼此乃太白星君赐福之兆。
本想给我取名刘太白,奈何村东头杀猪匠家的大黄狗先占了这名。
为了避讳,家父便退而求其次,借了太白星君的字,给我定下了长庚二字。”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虽说飞升之后,同僚们总笑话本官是李星君的冒牌货,但你瞧瞧,本官硬是靠着这名字蹭到了几分星君的仙气,混上了这等好差事。
所以说,这名字取得好,仙路没烦恼。”
听着这荒诞的起名缘由,江澈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好,立刻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地奉承道:
“原来大人的名讳还有这等祥瑞之兆!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大人能有今日的仙位,定是承接了天地气运。
小人能跟在大人身边做事,当真是三生有幸,日后还望长庚大人多多提携指点。”
这几句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刘长庚心花怒放。
“哈哈……”
他满意地大笑两声,忍不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是想提前好好教导一下这个上道又懂规矩的年轻人。
“江童儿,你入门晚,又一直待在工坊里干苦力,这天庭的规矩和门道,你恐怕还知之甚少。
今日这瑶池大宴,乃是天庭数百年未有之盛事,你可得给本官把招子放亮一点。”
刘长庚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重重宫阙,语气中透着一丝傲然。
“咱们这仙界,统管三十六天罡殿,七十二地煞司,一百零八万象坊。
咱们造化司,虽说在七十二司里排不上前三,但干的可是实打实的肥差。
前方战事吃紧,送回来的那些异兽尸骸,哪一样不得经过咱们的手去重塑?
你今日造出的这头白玉祥龙,就是咱们造化司向娘娘和诸位星君展示实力的最好证明。”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红脸阔嘴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穿着一件有些破损的雷纹铠甲,手里提着一把缠绕着紫色电光的巨锤。
他身后跟着几个面容阴鸷的随从。
“哎哟,这不是震雷司的雷老哥吗!”
刘长庚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手里的拂尘在空中画了个圆润的弧线,深深作了一揖。
“老哥今日这气色,真如春雷炸响,威风凛凛啊!听说老哥前些年在界外战场,一锤子砸碎了一头虚空阎魔的脑袋,真是羡煞老弟了!”
那红脸大汉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刘长庚,冷哼了一声:
“刘胖子,你少在这里灌迷魂汤。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们造化司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
怎么,今天这宴会,你们造化司又准备拿什么破烂玩意儿去糊弄娘娘?”
“雷老哥说笑了,咱们造化司哪敢糊弄娘娘。这不,刚用上好的材料,精心培育了一头瑞兽,正准备献上去呢。”
刘长庚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着,同时侧过身,让身后的黄巾力士把铁笼稍微往前推了推。
红脸大汉凑近看了看笼子里的白玉祥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哼,外表光鲜罢了。界外战场那种地方,连大道法则都崩坏了,带回来的东西哪有干净的?
你们造化司别是弄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炸药包进去。”
江澈站在刘长庚身后,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在仔细打量这个司雷司的大汉。
在左眼的视界里,这个大汉那看似威风凛凛的雷纹铠甲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出散发着恶臭的粘液。
他那红光满面的脸皮之下,隐隐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大汉身上的煞气极重,但那种煞气已经不再纯粹,而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腐败气息。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红脸大汉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刘长庚看着大汉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个只知道在前面卖苦力的莽夫,真以为沾了点界外战场的煞气就能骑到本官头上了。
江童儿,以后遇到震雷司这帮糙汉,躲远点,他们脑子都被雷劈坏了。”
江澈连连点头称是。
一队队穿着华丽铠甲的天兵天将在云端穿梭,各种仙禽异兽拉着华贵的辇车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江澈走在云端铺就的大道上,表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却在疯狂吸收着周围的信息。
他发现,这个所谓的仙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神圣。
那些飞过的天兵天将,铠甲上虽然金光闪闪,但缝隙里残留的污迹根本无法洗刷干净。
有些神将的眼神极其空洞,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仿佛只是一具被仙力强行驱动的躯壳。
偶尔有几只拉车的仙禽从头顶飞过,江澈甚至能看到它们羽毛下裸露出的腐烂血肉,有些地方还长着多余的肢体,畸形而恐怖。
界外大战……看来这些神仙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甚至已经被严重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