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茫茫血海中,这只深不可测的猴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咬了咬牙,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急促地说道:
“行者!你不该只看表层,那座黑祠,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底下藏着一座沉没的天庭!”
猴僧拨弄枯木杖的动作猛地一顿。
约克夏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喘息着继续说道:
“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底层,看到过无数被镇压的怪物。其中,甚至有一只浑身燃着暗红业火,披着破烂披风的猿猴。
它被无数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却还在发疯般地厮杀,那些仙佛忙着去镇压它,这才让我侥幸逃脱!”
听到这话,猴僧豁然转身,砰的一声,手中的枯木杖硬生生砸裂了坚硬的舟板。
它那金色的瞳孔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骇人光芒,死死盯住约克夏。
赤尻……它还活着?!
被猴僧无意识释放出的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笼罩,约克夏如坠冰窟。
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在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自己那些拙劣的谎言简直可笑至极。
若再有半点隐瞒与算计,这只猴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重新扔回海里。
为了活命,约克夏咽了口唾沫,苦笑一声,放弃了所有的伪装。
他挣扎着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语气中多了一份彻底的坦诚。
“多谢行者救命之恩……我承认,我确实撒了谎。我不是什么远洋商人,我是朱明国的人。
我毕生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大航海家,去探索这世上所有未知的海域。这次出海,其实是我赌气逃出来的。
父亲再娶后,继母和她带来的儿子处处苛待我,甚至想毁了我的梦想。
临走前的那天,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他指着我的鼻子,当着那个女人的面冲我咆哮,说我这辈子都当不了航海家,让我趁早死心,要把我强行送进朱明国的高等机械学校,一辈子和那些冰冷的齿轮打交道。
我气不过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便偷偷跑到了家里的商队上的船上。
原本是想一路航向极寒的玄秦国,做出一番壮举来证明自己,让他知道我生来就属于大海,却不想中途遭遇风暴,误入了黑祠。”
听到玄秦国三个字,猴僧眼中的震动尚未平息,脊背又猛地一僵,目光如炬地盯着约克夏:
“你想去玄秦国?那里现在是何等光景?”
约克夏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他在绝密航海图上看到的批注。
“我查阅过无数资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肃杀的冰幕囚笼。
不久前,玄秦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宫变。那位即位的帝皇为了镇压叛乱,启动了所有的防御,巨大的冰雪长城蜿蜒如铁龙,将整个国家死死围住,彻底与世隔绝。”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传闻玄秦境内皆为焦土,到处都是残酷的演武场。秦人皆披挂沉重的墨色重甲,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血气。
那座名为阿房天宫的黑色巨殿位于那座最高的天峰上,以绝对的武力死死镇压着大地龙脉。
在那里,力即是法,他们修炼一种极其霸道的气功。”
猴僧握紧了拳头。
玄秦国,那个藏着部分真相的地方,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俺要去玄秦国。”
猴僧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决绝。
“哪怕十死无生,俺也要去。”
约克夏愣住了,他看着猴僧眼中那滔天的杀意与不灭的执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者,你若是现在去,连国境都跨不过去。
玄秦国的边境已经被冰雪长城彻底封锁,加上那霸道的护国气功阵法,没有特定的法器,你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会被活活挡在墙外耗死。
这也是我航海计划里最棘手的一环。”
猴僧沉默了,它虽然执拗,但并不愚蠢。
如果连玄秦国的门都进不去,还谈何为大圣讨回公道?
“你有办法?”
猴僧盯着他。
约克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的母亲是盛唐国的人,我的外祖父在盛唐国是一位极有权势的商贾,专门做西域与极北之地的奇珍异宝生意。
他手里,有一件名为辟寒犀角的法器,可以抵御玄秦国冰雪长城的极寒与阵法。”
他顿了顿,直视着猴僧的眼睛。
“你救了我的命,正好我也要去玄秦国完成我的航海梦想。我帮你拿到法器,我们先去盛唐国,如何?”
猴僧凝视着茫茫海面。
盛唐国,那个传说中繁华至极,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也是满天神佛最忠诚的香火供奉之地。
“好。”
猴僧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转舵,去盛唐国。”
接下来的航程中,一人一猴在孤舟上相依为命。
约克夏向猴僧讲述了许多关于盛唐国的事情。
那里的繁华超越了世人的想象,长安城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百匹马并排奔跑,胡姬的酒肆里日夜流淌着西域的葡萄酒,天空中时常有仙人的车驾巡游,播撒着所谓的福泽。
“但那繁华之下,掩盖着遮天的腐臭。”
约克夏冷笑着,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碎骨。
“我外祖父虽然有钱,但在这盛唐国,没有仙佛的庇佑,有钱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猪。
他每年都要向那些怪异的寺庙捐献大量的血肉素材,才能换取商队的平安。”
猴僧默默地听着,手中的木棍被他摩挲得发亮。
他想起了花果山那诡异抽芽的菩提树,想起了老猿那绝望的哀鸣。
这天下的繁华,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无数生灵血肉之上的虚妄。
“你外祖父既然如此畏惧仙佛,会把法器借给俺这只妖猴吗?”
猴僧突然问道。
约克夏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不借也得借。因为我知道他一个致命的把柄。况且,盛唐国现在正乱着呢。
听说那位高高在上的新帝,最近准备让天策军远征五大造化之地之一的红无嘛嘛呢地,整个长安暗流涌动。
我们浑水摸鱼,未必不能成事。”
半个月后,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与花果山的荒凉和乾宋国的奢华不同,盛唐国的海岸线沐浴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之中。
巨大的港口停泊着无数楼船,码头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