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李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已经炸了。
这也怪不得他，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刷视频了，大凉山的信号差到令人发指，加载十分钟都出不了一条视频。
他都已经好几天没刷过手机了，更不要说他自己的视频评论了。
此时他正和周楚楚在一间空教室里排练那首新歌。
《你懂得》太甜了，他临时起意想换一首更欢快一点的，结果两人默契得出奇，一边唱一边跳，画风逐渐失控。
李庆晃着肩膀朝周楚楚走过去，嘴里唱着词，脚下踩着自己瞎编的舞步。
“无解的眼神 心像海底针。”
“光是猜测 我食欲不振。”
“有点烦人 又有点迷人。”
周楚楚立刻接上，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浪漫没天份 反应够迟钝。”
“不够谨慎 花挑错颜色。”
“但很矛盾 喜欢你的笨。”
两人有来有回，你一句我一句，偶尔笑场，偶尔同步地晃两下肩膀，动作不算专业，那股旁若无人的开心劲儿却像是从屏幕里溢出来一样。
而这一切，都被教室里那台还在直播的摄像机一帧不差地传了出去。
直播间的人数在何明宇那批黑料爆出来之后就开始狂飙，此刻已经冲到了一个无法预料的高度。
光是李庆这个单人机位就瞬间涌进了两百多万人，里头有一大半是看了热搜过来骂他的，准备截几张丑图回去接着刷“渣男去死”的话题。
然后他们就看到屏幕正中央，李庆正用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对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耍宝。
弹幕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裂痕。
「不是，我是来骂渣男的，这什么画风？」
「这对的互动也太自然了吧，跟营销号说的那种PUA男完全不像啊」
「有一说一，陆依依是出了名的精明，她怎么可能被一个渣男骗？我更倾向于这男的人品确实不错」
「终于有人说了！我追了整季直播，李庆从头到尾都在做事，主动申请体育课，后背受伤第二天还去上课，这种人你跟我说是渣男？」
「之前陆依依倒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以陆依依那个性格，真渣男早被她整死了，还能留着过年？」
「热搜上那几张图我看了，明显是偷拍角度，而且周楚楚的正脸都被遮住了，谁知道是不是AI合成的」
「我是何明宇那边过来的，我就想问一句，何明宇对着镜头扭屁股的时候你们不觉得恶心，人家真情侣抱一下你们就高潮了？」
「别CUe何明宇了，他那首《要抱抱》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但水军和黑粉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依然在坚持不懈地带节奏：「这就被洗白了？昨晚密会神秘女子的事你们忘了？」
「这个周楚楚也太主动了吧，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
「倒贴六十万还不够，现在还追到山里来，真是没出息」
「李庆也是装模作样，在节目里搞这些给谁看？还不是为了洗白」
「央视的公益节目被他们搞成恋综，节目组也不管管」
「粉随正主，都是一群恋爱脑」
「就是，一群没教养的东西」
然而这一次，骂声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路人观众开始反击：
「关你屁事，人家自由恋爱你酸什么」
「央视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看你们是没谈过恋爱吧，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周楚楚倒贴六十万那是被赵明骗的，关李庆什么事？脑子不用可以捐了」
导播间里，罗导靠在折叠椅上，目光在几块监视器上来回扫。
李庆那条单人机位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跳——三百五十万、三百八十万、四百万。
他干了这么多年综艺，见过无数流量峰值，但从来没有见过在线人数一边暴涨、弹幕戾气一边往下降的。
这在综艺直播史上几乎是反常识的。
李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原本还担心影响节目效果，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心理强度比他想的还要高。
至于网上那些破事，他不打算掺和，自有天艺的人去处理。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最后几天的节目拍好，等汇演那天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
另一边的教室里。
何明宇正坐在叶琳旁边，对着直播镜头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微笑。
叶琳靠在他肩头，两人十指相扣，姿态亲密。
弹幕里CP粉正在疯狂截图：「啊啊啊明宇哥哥看叶琳的眼神也太宠了吧」
「这对是真的！从头甜到尾！」
「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那些说他们营业的人呢？出来挨打！」
当然，肯定有质疑的，偶尔飘过几条骂声：「做作得要命」「又在演了」
可惜，大部分人都在李庆那边的直播间里，他们这些零零散散完全不是这边真爱粉的对手，很快就被这些真爱粉的控评淹没。
「能不能别在这儿刷存在感了，不爱看别看」
「人家好好做公益你们在这儿喷，键盘侠真恶心」
「就是就是！我们明宇哥哥行得正坐得直，黑子别来沾边」
黄小飞则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抬起头往前面瞄一眼。
他脑子里那幅画面又开始自动播放了：林柠挽着他左胳膊，周楚楚挽着他右胳膊。
两个人为了他争风吃醋，一个娇滴滴地喊“小飞哥哥”，另一个气得跺脚。
镜头怼着他拍，热搜上全是他左拥右抱的截图，全网都在羡慕他黄小飞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他嘴角刚翘起来，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老爸黄宏”。
他皱了皱眉，老头平时从来不打他电话的，这次怎么突然？
他看了看前面还在直播的镜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还没来得及开口，黄宏暴怒的声音就炸了出来：“黄小飞！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黄氏集团的安全系统被人攻了，攻击签名就他妈是你的英文名！资金链整个被锁死，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
黄小飞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下意识抓紧窗框，声音都在抖：“什……什么？安全系统被攻击关我什么事啊？我没干什么啊……”
“你什么都没干？”黄宏的咆哮几乎要震裂听筒，“你大伯那边已经查到攻击源的标识了，就是你小飞的那个英文名，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干？”
黄小飞整个人都懵了。
攻击服务器？
他的英文名？
他连怎么搭梯子翻墙都得靠教程视频，攻击什么服务器？
他张嘴想解释，黄宏根本没给他机会，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直接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心窝：“还有，你的股份分红名额，我已经让你大伯转给你弟弟黄勾时了。你好自为之。”
黄小飞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逼了。
黄勾时？？？
是那个他爸在外面养的私生子！！
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对母子的存在，他爸居然在这种时候把他的分红转给那个野种？？？
“什么？？你把我的分红给你的私生子？？我妈知道吗？？”他也提高音量，很显然他也怒了！
“知道又怎么样？你妈那边我自己会去说，用不着你操心。”黄宏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自为之！”
黄小飞急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可惜黄宏已经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黄小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越想越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膨胀，膨胀到快要炸开。
黄宏，我草泥马的！！
他猛地抡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砸去。
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成蛛网，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前面正对着镜头甜蜜互动的何明宇和叶琳同时转过头。
直播镜头也跟着晃了一下，摄像大哥反应极快地把画面切到了窗外的山景，但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黄小飞怎么突然发疯了？」
「刚才还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到底谁打的？」
「手机都砸碎了，这是多大的火气啊」
「不会跟网上那些黑料有关系吧？是不是被人扒出什么了？」
「笑死，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在直播镜头前砸手机，素质呢？」
「不会是炒作吧，想博同情？」
几条质疑刚飘出来，黄小飞的粉丝立刻涌上来护主：「小飞哥哥肯定是被网上的谣言气到了」
「就是，莫名其妙被造谣，换谁不生气」
「抱抱小飞哥哥，不要理那些黑子」
「他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一时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
「我们永远支持你」
「黑子滚远点，别在这儿落井下石」
「小飞哥哥不哭，有我们在！」
弹幕很快被粉丝的声援刷满了，几条骂声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时——
黄小飞抬起头，对上何明宇、叶琳那两道视线，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然后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将嘴角往上扯出一个扭曲到近乎狰狞的笑容：“……没事，我......我手滑了。”
何明宇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脸上的温柔微笑纹丝未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回去继续对着镜头营业。
叶琳也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黄小飞弯下腰，捡起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黄氏集团的服务器被黑，攻击英文签名是他的名字，分红被转给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私生子弟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巧到他不相信是巧合。
但他想不出是谁干的，也想不出为什么要嫁祸到他头上。
那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在胸腔里疯狂地翻滚着。
他死死攥着手机，半晌过后，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教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