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们笑着回话:“恭喜皇上,是一位小皇子。”
高堰大喜,借着烛光看襁褓中的小皇子。
只是看着他的脑袋还没有拳头大,身体也小的只有鞋子大,高堰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
“皇子比着公主出生时,小了一大圈。”
他脑海中闪过绥儿出生的那一日,一个九斤多的婴儿沉甸甸地抱入怀中。
而如今皇子却如此弱小。
冬芽跪地回话,声音颤抖:“启禀皇上,娘子此前中了毒熏香,那熏香乃是沙漠中取得炼制,有抑制胎儿生长的效果。
所以小皇子才会这般小……”
“怎会?”高堰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襁褓中的小皇子。
他的视线落在跪在一旁许久的淳叔和:“给皇子诊脉,看皇子身体如何?”
年过三十,终于有了皇子。
他北朝江山终于后继有人,若是此时出了差错。
淳叔和起身走到稳婆身边给皇子诊脉。
小皇子的胳膊软软的,不过似大人的手指粗细。
整个人缩在襁褓中,不哭不闹,很是乖巧。
诊脉许久之后,淳叔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上的脸色,躬身行礼道:“启禀皇上,小皇子此前因毒物所扰,本就抑制生长,再加上早产……
若是小心将养,尚且能活。
只是……”
淳叔和神色犹豫。
高堰皱眉看他:“但说无妨。”
“只是皇子本就体弱,还需养在生母身边才是,最好是日日相伴,皇子才有可能养活成。”
淳叔和神色为难。
高堰不解:“乳母不能照料吗?”
淳叔和再次行礼道:“乳母自然是能照料的,只是母子连心,生母挂念孩儿才会对孩儿爱若珍宝,小心喂养。
毕竟皇子体弱,先天元气不足,若是用心教养,能活过成年。
若不用心……”
淳叔和欲言又止,留了个话头。
高堰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微微闭眸,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钟氏此胎会诞下皇子。
只是皇子体弱,若是养在他处,很可能保不住。
此前皇后对钟氏多番为难,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着皇子体弱,高堰有些后悔。
若是一开始……
一开始就将绥儿养在钟氏膝下,以钟氏的性子,她如此爱重女儿,必然小心喂养。
哪会像今日,中了毒丢了性命。
“把皇子抱给钟氏吧。”
高堰心中烦躁地摸了摸小小婴孩,瞧着只有他鞋子般大小,心中怀疑。
真能养活吗?
早知如此……
他烦躁地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见着高堰带着人匆匆离开,钟夫人即刻起身,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隐晦地塞入淳叔和手中。
“大人有怜子之心,妾身领会。”
她神色感激非常,几乎要红了双眼。
淳叔和推拒她手中的银票:“这都是在下该做的,在下也是希望无辜之人不会丢了性命。”
钟夫人还要再给银票,他却推拒了。
钟夫人不再让,将银票收回,对着淳叔和屈膝行礼:“大人以后有用到妾身之处,只管来指使妾身,妾身及整个钟家定然义不容辞。”
“夫人不必客气。”淳叔和微微颔首之后,走进了寝殿给卿柔诊脉。
又留下了将养身子的方子之后才离开永寿宫。
等殿中清洁过后,卿柔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钟夫人坐在她身边,声音温柔:“方才听皇上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养小皇子。
阿闹别怕,等阿娘出了宫就去宫外寻医术非常的医娘送到小皇子身边,任谁也害不到他。”
卿柔摇摇头,声音虚弱:“阿娘不必如此费心,小皇子女儿是不会养在膝下的。”
“为何?”钟夫人神色不解。
卿柔声音失落:“阿娘不懂。此前公主养在皇后宫中时,一直不得安稳,可皇后却从不舍得放手。
若是她知晓女儿诞下皇子,无论如何也会向皇上争这个皇子。
皇上又向来偏心……”
但凡高堰松口,但凡他心软顾她们母女二人一次。
公主如今,也不会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钟夫人无奈叹气,给卿柔掖了掖被角:“阿娘明白。
内宅不比外面,求一个公平公道。
若是主君是个偏心的,便是身为嫡妻也要受尽苦楚。
你又是个没名没份的……”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卿柔转身,抓住钟夫人的手:“阿娘放心,女儿一定想办法自保。”
“你连个封号尊位都没有,如何自保?”
钟夫人侧脸不看卿柔,怕她看见自己眼角的泪。
她方才在外面等着卿柔生产的时候可都看见了。
这永寿宫总共奴才没几个能干的。
卿柔牵着钟夫人的手,竟也相对无言。
天亮时分,钟夫人急匆匆的离开了宫里。
卿柔看着躺在身旁的婴孩,眉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李嬷嬷……”
“奴婢在。”
李嬷嬷走到床边,恭敬地等着卿柔吩咐。
“你去,拿个提篮,装着小皇子,将他送到凤仪宫外。
就说,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嫡妻,小皇子应该养在她的膝下。
我无福,不能将养皇子,请皇后娘娘教养皇子。”
李嬷嬷大惊失色地跪地:“娘子,今日皇上并未示意说要把皇子养在皇后膝下,您又何必?”
“若是皇子养在我这里,定然是养不活的。”卿柔声音虚弱,喃喃自语:“皇上从前为何不看重公主,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嫌弃公主是女儿身且没有用心教养过,自然不会看重,保护。
此番将小皇子送到皇后身边,她也不一定养。”
李嬷嬷抬眸,看着床上躺着的卿柔:“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卿柔伸手摸了摸乖巧的小皇子:“你只管送去,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要让皇上,亲身体验,亲身经历。
教养孩子是如何用心的呵护,耗费心血。
只有皇上体验到了,才会感同身受,才会对她的失子之痛体贴万分。
而皇后,她自有其他打算。
李嬷嬷听着吩咐退下,去外面寻了一个又宽又大的篮子提进来。
她将篮子钟放入一层方形锦被,又越过卿柔将小皇子抱走。
小皇子竟然在此刻哭了起来。
只是哭声微弱,恍若未闻。
卿柔看的不忍,到底还是狠下心转头不去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