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钟夫人跟着苏喜急匆匆的赶到永寿宫的时候,已是深夜。
重重宫灯,将廊下的明黄身影照的阴郁不明。
“臣妇,参见皇上。”
钟夫人正要跪下行礼。
廊下的那个身影发话了:“免礼,钟氏她心存死志,望夫人救她一救。”
心存死志?
她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听皇上身边的苏公公说了。
入宫不到两年,丧失一女。
久经波折,受尽苦楚。
就连今日都无名无分。
即便是今日将要诞下皇上第二个皇嗣,也不过是皇上口中的一句‘钟氏’罢了。
钟夫人心情复杂,恭敬行礼,然后随着迎接她的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宫女走进了正殿。
她站在殿中,隔着屏风看寝殿那躺在床上的纤弱身影。
比之在家中瘦了虚弱,也憔悴了许多。
高耸的肚子衬得她这个女儿,更像一张薄纸一般纤弱。
钟夫人缓步走上前,伏在卿柔身边声音温柔:“阿闹,娘来看你了。”
不曾想会听到阿娘的声音,卿柔有些慌乱。
她蜷缩着身子,想拉着床内的被子遮盖自己的狼狈:“阿娘,我现在丑得很,你别看。”
钟夫人拦住了她:“好孩子,阿娘怎会嫌弃你?”
她扶着卿柔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在来的时候,苏公公都告诉我了。
公主中毒而亡,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责怪自己。”
她的眼神温柔慈爱,看着卿柔好似在看一个孩子。
卿柔看着钟夫人的眼睛,情绪有些失控。
她伏到钟夫人的怀中,声音呜咽:“阿娘,这宫里的人坏得很。”
钟夫人抱着她,感受着卿柔的泪浸湿衣衫。
她拍了拍卿柔的背,声音温柔:“阿娘明白。
莫说是这宫里,便是世家大族这肮脏事也多得很。
只是当初阿娘不曾想你会进宫,便没有教你这些。
是阿娘的错。”
“怎会是阿娘的错,分明是人心难测,防不胜防。”卿柔抬头看钟夫人,眸中满是不赞同。
“所以你都不舍得责怪阿娘,公主又怎会舍得责怪你这个做娘的呢?”
“这……”卿柔愣住:“这个如何能比?”
“痛在儿身,疼在娘心,公主与你,你与阿娘有何区别?”钟夫人温柔地拂去卿柔额边汗湿的碎发:“阿娘知道你失子,还有可能难产,亦是心疼非常。”
卿柔愣住,失神:“女儿只当是自己做了娘,却也忘了自己也是阿娘的女儿了。”
“好孩子。”钟夫人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此前我一直让人盯着从宫里出来的人。
只要你给的画像上,是中宫的人出宫之后,都会有人跟着他们。
阿娘发现,这些日子,中宫的人去药铺最为频繁。”
她说着,将手中的一张纸塞给卿柔。
卿柔在她的遮挡下打开,跃然与眼前的便是皇后许静沅身边的许容。
“每次她都在宫门处等着宫外的人给她送药,有时候更是亲自去药铺。
她买的药都很杂,我倒是看不出名堂。
但是我觉得,宫中唯有你和皇后两个明面上的……
想来公主中毒之事,和中宫脱不了干系。”
卿柔蹙眉,伸手将那画像紧紧的拽在手心里。
“女儿如今苦无证据,且皇上一向偏心皇后……”
钟夫人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不是也中毒了吗?到底是皇后想谋害公主,还是谋害太后。
太后若是得知皇后如此大不敬,不顾孝道毒害她,定然大怒。
你或可借势而为。”
卿柔心定,眸中燃起了希望。
钟夫人了解她,自然也知道卿柔不会如此轻易被打倒,便也劝道:“若是公主知晓你如此颓废,定然心疼。
你莫要难过,好好的诞下腹中这胎。
这女子进了宫,只拼两样。
一个是家世,一个就是子嗣。
你应当明白阿娘的意思?嗯?”
卿柔微微颔首:“女儿都明白。”
她伏在钟夫人怀中,声音哽咽:“阿娘,你去外面等着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生下这个孩子。”
钟夫人本想在这里陪着卿柔。
可想着卿柔定然不愿自己见她狼狈的模样,便也从容点头:“阿娘等着,等着你平安生产的消息。”
卿柔点头,起身离开钟夫人的怀抱。
等到钟夫人出了正殿,卿柔强撑着的身子着才缓缓虚弱下来。
“娘子,这是参汤,喝下去吧。”
冬芽捧着一个银碗走上前,半蹲在床边。
卿柔点头,端起碗将参汤一饮而尽。
“冬芽,你去再熬催产药来。”
“奴婢遵命。”
寝殿的帐幔全部都放下。
稳婆在殿内,一个帮卿柔推肚子,一个接生。
卿柔咬着木棍,一声不吭地使劲。
殿内安静非常,只有稳婆呼唤的声音:“娘子使劲,宫口已然全开了。”
殿外,钟夫人焦急不已,她跪在廊下,双手抱拳朝天祈福:“四方神明,妾一定积德行善,多多助人。
请神明保佑我女儿一定平安生产……”
她口中念念不停。
高堰视线看着正殿的门,坐在殿外焦急地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
她对着皇上行礼道:“启禀皇上,太后醒了。皇后娘娘命奴婢将您请过去。”
提到皇后,钟夫人不仅停下了动作,侧耳听着。
高堰点头,吩咐那宫女道:“你去禀告太后,钟氏即将生产,等钟氏生产,朕便过去。”
宫女神色犹豫的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她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钟夫人看着这一切,忽然明悟。
为何卿柔在宫中待的如此艰难。
皇后虽然故作大度召了卿柔进宫为皇上孕育皇嗣,实则一点都容不下卿柔。
皇帝和皇后夫妻十年,定然是互相信任,感情深厚。
看来卿柔想报仇之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钟夫人看着漫天星辰,闭眼祈祷。
良久之后,天色缓缓微亮。
天将破晓之际,天边一片红光漫天。
寝殿内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啼哭声。
稳婆大声恭喜:“恭喜娘子,顺利生产。”
高堰惊喜起身,正好见稳婆抱着襁褓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钟娘子平安诞下皇嗣。”
“是皇子还是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