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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睡一张床

    沈清辞在侯府待了整整一天,亲眼看着母亲喝了秦大夫开的安神汤沉沉睡去,看着弟弟被稳婆换了尿布喂了温水,又陪着王老爷子用了晚膳。

    王老爷子看了眼还穿着官服的太子,让沈清辞先回府,可沈清辞不放心,偏要呆在侯府不走。

    沈清辞让太子自己回去,太子又非要留下来陪着。

    王老爷子再三保证府里万事周全、催她赶紧回去,她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回到太子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萧璟玦扶她下车时,发现她的手还是凉的,她的脸色还透着苍白。

    想到她刚才在侯府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萧璟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

    他知道失去母亲时那种恐慌和无助,因为他真的失去过。

    回到正院,萧璟玦让人赶紧给沈清辞准备热水。

    沈清辞在浴盆里泡了一刻钟,脸上才有了点血色。

    她换了身寝衣,出来就见已经先一步沐浴完的萧璟玦,坐在桌子旁,端着小碗,正吹着碗里的燕窝粥。

    见沈清辞出来,他忙让她过去趁着不冷不热把粥喝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里有了丝暖意。

    今天在她最惶恐,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给了她足够的温暖。

    等到就寝时,萧璟玦自然而然地跟着她到了罗汉床边。

    沈清辞没说什么,他便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能有两拳的距离。

    罗汉床本就不宽,萧璟玦个子又高,侧躺着才勉强能伸直腿,平躺便只能蜷着。

    过了许久他翻了个身,压低声音道:“我昨天让人把弹劾黄明启的折子递上去了。”

    沈清辞侧过身来看着他。

    他便把这两天朝堂上的事说给她听。

    折子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孙正清牵头呈的,列了黄明启勾结边将、走私盐铁、豢养私兵三大罪状,每一条后面都附着详实的账目和证人供词。

    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穆先生跟孙正清在书房里谈了半个时辰,把所有的证据摊在桌上,孙正清看完当场拍了桌子,说这些蛀虫不除大齐的边关永无宁日。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皇上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折子留中不发,然后让人去传了继皇后。

    没有人知道继皇后在御书房里跟皇上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从御书房出来时眼圈是红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回到凤仪宫后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让人去传三皇子进宫。

    但萧璟瑞没有进宫。

    萧璟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忘了跟你说了,萧璟瑞的腿彻底的废了,已经治不好了。太医说筋骨已损,以后走路便是跛的。”

    沈清辞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

    萧璟瑞那个自命不凡、把容貌仪态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居然成了个跛子。

    她心里那口闷了两辈子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小口。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找个机会亲眼见见他那副模样,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句“倒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

    萧璟玦看她眼里闪着的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趁机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可怜巴巴地开口:“清辞,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在这罗汉床上平躺伸不直腿,侧躺着又腰疼。咱们能不能回床上去睡?”

    沈清辞明知故问地看着他:“那你就回去睡呗,又没人拦着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萧璟玦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咱们是夫妻。”

    沈清辞红着脸抿着唇没有吱声。

    她母亲今天平安生下了弟弟,她揪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夜晚,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萧璟玦见她红着脸不说话,知道她是默许了,忙从罗汉床上跳下来,连被子带人一起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辞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让他小心些别伤了腿。

    他低头看着她,笑得眉眼舒展:“抱你还不跟抱只小猫似的。”

    他把沈清辞轻轻放在大床内侧,自己躺在外侧,中间依旧保持着两拳的距离。

    过了许久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沈清辞没有抽回去。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脸又埋在了萧璟玦的胸口。

    她一怔,不知道自己怎么喜欢这么睡觉,就不憋挺吗?

    她想要抽身起床,却被萧璟玦给捞了回去,在她额头上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个吻。

    沈清辞抬起眼看着他,目光撞进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眼眸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萧璟玦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再也忍不住翻身覆在了她身上。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单,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将他推开……

    两人日上三竿才起床。

    丫鬟们进来收拾床铺时,沈清辞匆忙躲进了洗漱间,泡在热水里,耳根还是红的。

    等她出来时萧璟玦已经去了前院,她独自坐下用早膳,碧桃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禀道:“太子妃,表姑娘昨天晚上去了后罩房。”

    沈清辞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碧桃:“去干什么?”

    “说是给翠月送了些东西。赵大夫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异样。”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把勺子搁回碗里。

    这是在试探她的反应,也是在试探后罩房的防守。

    她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擦了擦嘴角:“让她送。只要东西没问题,她想送多少送多少。后罩房那边明松暗紧,不要拦她,也不要让她察觉有人在盯。在她的院子周围在多安置几个人,凡是从她院子里出来的人,都盯住了。”

    碧桃应了一声,又说今天一早京城里忽然传开了三殿下腿跛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在哪个太医府上偷偷求诊、用的是什么药方都说得一清二楚。

    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昨天萧璟玦才跟她说萧璟瑞的腿废了,今天满京城便都知道了。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自然不是巧合。

    她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心想萧璟瑞啊萧璟瑞,上辈子你春风得意,这辈子你也该尝尝什么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跛了一条腿只是个开始,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欠太子的,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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