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坐在灯下翻着手里的账册,但耳朵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在等着萧璟玦,等他回来,看他跟不跟她说马汐兰去找过他。
直到天都黑了,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扭头,看到萧璟玦掀帘走了进来。
她放下账册吩咐碧萝带人去准备热水,碧桃去传膳。
萧璟玦脱了大氅搭在衣架上,在她对面坐下:“晚上别总看东西,烛光太暗,小心伤到眼睛。”
“屋里灯火通明的,哪里就暗了?”沈清辞帮他倒了盏茶,自然而然的说道:“我把翠月安置在后罩房了,派了两个婆子照顾,赵大夫说她脉象还算平稳,只是母体气血不足,给开了方子,有专人给她熬药。”
沈清辞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接着说道:“我嫁妆里有几盒上好的阿胶,已经给了厨房,让人每天早上给汐兰妹妹的粥里放一块。她身子弱,得慢慢调养。”
萧璟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她,把今天马汐兰去书房找他的事说了。
他说得很平淡,既没有替马汐兰遮掩,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把两人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她听。
沈清辞听完,脸色也是淡淡的,并不见一丝怒意,“妾身虽然在殿下跟前多说了几句,但在汐兰妹妹跟前妾身可是什么都没说过。而且她院子里的人,依太子的意思,妾身也并没有更换,只是大婚那晚我随手指的那两个丫头,留在了汐兰妹妹的院子里,现在还没有撤回来。不信殿下可以去查。”
这府里的大事小情,就算萧璟玦不特意去了解,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跟她说了,这太子府是你当家,她院子里的事情自然也得听你安排。也跟她提了你帮她相看亲事的事。”
“哦?她怎么说?”沈清辞挑了挑眉,脸上有了隐隐的笑意。
“她能有什么意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就是天经地义。”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古话也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汐兰的婚事还是看看再说吧。”
萧璟玦看她态度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给她续了盏茶。
“汐兰只有咱们两个亲人,她的婚事,你若是不帮她,还谁能帮她?我的意思是,不求她找个勋贵世家,只要人老实本分,能真心待汐兰就行。”
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开口:“既然你今天这么坦诚,那我也跟你说实话。汐兰的事情我现在还不想管,起码在翠月的事情没解决之前,我不想管汐兰的事情,而且汐兰现在对我可能也有些微词,就算我现在想管,她也不一定愿意。”
萧璟玦眨了下眼睛,然后用力地点下头,“好,我都听你的。”
沈清辞看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用过早膳,正跟周嬷嬷对着新送来的采买单子,碧桃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喊了声“姑娘”。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碧桃扑到她跟前,声音都劈了岔:“侯府来人报信,说夫人早上在院子里崴了脚,肚子撞在了桌角上……恐怕要早产了!”
沈清辞脸色骤变,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周嬷嬷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清辞紧紧地抓着周嬷嬷的手,颤声道:“马上回侯府!”
众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沈清辞的脑子里全是前世母亲死前的画面。
她努力地告诉自己,今生与前世已经大不一样。
她母亲现在有秦大夫守着,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马车到了侯府,还没停稳,她便跳了下去,提着裙摆,一路跑进正院。
王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到沈清辞跑进来,忙迎上前。
沈清辞跑到跟前,喊了声“外祖父”,还没说话,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王老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秦大夫和两个稳婆都在里面……你母亲不会有事的,你别害怕,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知道王老爷子跟她的担心一样。
她深吸了口气,扶着外祖父在椅子上坐下,“我母亲身体底子好,咱们都在她身边,她不会有事的。”
王老爷子点了点头。
可产房里传出来的稳婆的喊声和王氏压抑的呻吟声,让两人的脸色还是不由的越来越白。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萧璟玦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太医院的御医。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说道,“别怕,我把太医院最好的两个太医都带来了。”
他指着两人,跟沈清辞和王老爷子说道:“他们一个是专攻妇产千金科的郑太医,一个是宫里最有名的儿科圣手。”
王老爷子忙让人开门,把两个太医放进去。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璟玦,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王氏惨厉的叫声中,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沈清辞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萧璟玦搂住她的腰,惊喜地说道:“生了!你母亲生了!”
产房的门从里面推开,稳婆抱着个襁褓出来,满脸喜色地大声喊着:“夫人平安,是个小公子!”
沈清辞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她们姐弟二人,终于见了面。
小家伙被她的眼泪溅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
沈清辞忙擦干眼泪,笑着看向王老爷子,“恭喜外祖父,又多了一个外孙。”
王老爷子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外孙,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像你娘”,别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
沈清辞跟着涕不成声。
萧璟玦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这是喜事,咱们应该高兴,怎么还哭起来了?”
王老爷子擦了把脸,扬起声音道:“侯府上下每人赏两个月的月钱。”
院子里的下人顿时都喜笑颜开的说起了吉祥话。
产房里,侯夫人靠在床头,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了,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看见沈清辞进来却还是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辞儿别哭,娘没事”。
沈清辞在母亲床边跪下,把脸埋进母亲还带着汗意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真好,母亲还好好活着,真好!
沈鹤庭晚上才回府,给这个在惊险中平安落地的孩子起了个名字,沈清毅。
他说这孩子有福气,以后定是个坚毅的孩子。
沈清辞抱着襁褓里的弟弟,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他软得像花瓣似的脸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前世你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这一世姐姐一定护着你平平安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