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翠月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孩子。
萧璟玦对翠月无情也就罢了,但那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能也如此绝情?
他对自己的骨血尚且如此,那对她呢?
她跟他的婚约很大一部分是朝堂局势权衡之后的结果,若不是沈家有兵权、王家有银子,他会娶她吗?
若有一天她挡了他的路,他会怎么对她?
前世萧璟瑞是将她囚禁,那今生的萧璟玦呢?
他会怎么处置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把袖口的褶皱抚平,声音淡了几分,“翠月不能杀,必须接回府里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若是真让她死了,以后万一哪天被外人知道了此事,轻则会说我不能容人,重则会说太子心狠。”
萧璟玦皱了皱眉,显然不太赞同,但看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坚持。
沈清辞说到了马汐兰的院子,“她身边的人必须得换掉。”
萧璟玦却不同意。
“汐兰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若是现在再把她院子里的人全换了,她会怎么想?”萧璟玦想了想,退了一步,道:“要不这样吧,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别换了,其他的人随你安排。而且如果给她相看得顺利的话,她在太子府也等不了几个月。”
沈清辞狐疑的打量着萧璟玦,他一再的说要把马汐兰嫁出去,他到底知不知道马汐兰已非处子的事?
他若是不知道,那他就是对马汐兰的事情查的还不够透彻。
他若是知道,那还让她给马汐兰挑亲事,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她以太子妃的身份挑中谁,谁都不能拒绝。
可等到嫁过去被夫家发现马汐兰不是完璧,第一个被骂的就是她这个牵线的太子妃。
而且马汐兰已经明确的表示过不嫁,现在她再提此事,马汐兰也只会更恨她。
可她没有办法问太子知道不知道马汐兰并非处子的事。
这是关乎一个女人生死的大事,若是马汐兰因此事出了意外,那太子必定会怪她。
沈清辞忽然觉得很累。
他说他会学着当一个好夫君,可她没心情教,更没心情陪着他学。
而她之前是打算信任他的,除了她重生一事,别的事情她并不准备对他隐瞒。
可是现在事情有了变化,她没有办法再对他坦诚相待。
她站起来走到罗汉床边,把被子铺好,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汐兰的亲事,还是殿下自己看着办吧,臣妾眼光不好,担不起这个责任。”
萧璟玦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又生气了,可沈清辞已经背对着他躺了下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萧璟玦在罗汉床边坐了很久。
烛火跳了又跳,把他半明半暗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想不通哪里又出了错。
翠月他愿意除掉,汐兰他愿意嫁出去,他把太子府的中馈交到她的手里,她把几处注意地方的人都换成了她自己带来的人,他也一个字都没多说,还把令牌都给了她。
他自认已经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可她脸上的表情不但没有松动,反而更冷了。
他往内室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低头看着她的背影。
“清辞,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她说了她想怎么做,可他没有痛快的答应。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是太子殿下,我能让你做什么?”
萧璟玦被她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转身回了内室,合衣躺在大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睁着眼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用过早膳便带着碧桃出了门。
萧璟玦问苏全:“太子妃这是要去哪?”
苏全的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这是又怎么了。
“太子妃接了侯府的帖子,回侯府看望侯夫人。”
“侯夫人恐怕是要生了。”萧璟玦让苏全赶紧让人把蓟州刚送来的两匹云锦和几盒血燕一并送到侯府去,“就说是太子妃忘带了。”
苏全忙出去安排。
沈清辞回侯府是真的,但看望侯夫人只是个由头。
她真正要见的人是王老爷子。
昨天夜里萧璟玦那番话让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翠月肚子里若真是他的孩子,他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敢放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王家和沈家上百口人的命全拴在他身上?
她必须得以防万一,提前做最坏的打算。
王老爷子正在东院里看账册,看见外孙女一大早就跑回来,先是高兴,随即看见她脸上的凝重之色,心里不由的一沉。
他让旁边的管事,把院子里的人都带到前院。
他带着沈清辞进屋坐下说话。
沈清辞把翠月的事从头到尾跟外祖父说了一遍,连同马汐兰的种种也都一起说了。
王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清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宫绦,绞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相信萧璟玦对我有几分真心,他把太子府的内务都交到了我手上,太子的令牌也在我手里,但我不能把所有的筹码全押在他的良心上。我想咱们王家以另一个身份再成立了一个商号,把王家的产业在暗中挪一部分到那个商号里,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情发生,咱们至少能保住王家的根基。”
王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说道:“我在江南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在用得着你时,拍着胸脯说‘咱们是一家人’,等到翻脸时,却比翻书还快。你做这个打算不叫不信任,叫给自己留后路,外祖父支持你。”
他又补了一句,“你母亲马上就要生了,你父亲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和最致命的弱点都是重情义,有些事还是先不让他知道为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王老爷子又道:“一桓现在管着左翼总兵的差事,手里有实权,最关键的是他在兵部的人脉跟太子完全没有交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多跟一桓商量。”
从侯府出来时,沈清辞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回到太子府,发现萧璟玦正坐在正堂里等她,手边放着一摞已经核对完的折子,说是呈报黄家的弹劾折子和所有证据全整理好了,穆先生已经过了两遍。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