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恶臭的地下排污暗河中。
水底深处,没有任何光线。极度的深寒足以冻僵九品武者的血液。
苏寒悬浮在漆黑的水流中。
左手大袖在水中猛然一甩。腰间那个灰色的高阶灵兽袋袋口无声张开。
“去。”
识海中,一道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戮指令瞬间下达。
水流没有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没有气泡翻涌。
三千只二阶巅峰的噬金虫,在虫王小白的统帅下,化作一道在黑暗中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暗金洪流。
它们根本无视水压与剧毒的污水。上古异种的强悍体魄,让它们在水下的速度同样超越了离弦之箭。
暗金洪流悄无声息地向上方疾驰,直奔溶洞出口的岸边。
此时,岸上的对峙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临界点。
“老东西,时代变了。”
傲世公会的副会长冷笑一声。他手里捏着一张闪烁着紫色电光的极品雷符。
“你们魔门在城里杀NPC,我们在城外杀你们。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交出你们的储物戒,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免得你们神魂俱灭!”
站在他对面的,是三名浑身浴血的魔门内门长老。
最前方的一名断臂长老,脸色铁青。他身上的血色长袍破烂不堪,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黑血。
“区区异人,不过是上界圈养的猪猡!”
断臂长老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紧一把鬼头大刀。
“本座就算虎落平阳,杀你们两个二十六级的杂碎,也如屠狗!”
他一步踏出。六品宗师巅峰的纯阴魔气轰然爆发。哪怕身受重伤,那股尸山血海中历练出的恐怖杀意,依然让两名玩家呼吸一滞。
“动手!别给他们吃药恢复的时间!”
副会长怒吼出声。手中的极品雷符猛然掷出。
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狂雷,直劈断臂长老的面门。
同时,他身后的精英堂主张开一把铁骨折扇,扇骨中射出数十根淬毒的丧门钉,封死了三名魔修所有的退路。
战斗,瞬间爆发。
就在雷光即将照亮整个溶洞的千分之一秒内。
“哗啦。”
旁边的暗河水面,突然破开一个直径三尺的缺口。
没有水花四溅。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头颅炸裂的恐怖振翅声!
一团暗金色的云雾,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从水底轰然冲出!
“什么东西?!”
副会长的雷符刚刚脱手,视网膜上便被这团突如其来的暗金云雾彻底占据。
他甚至来不及转动脖子。
暗金虫云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一股迎头撞上了那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狂雷。
另一股,犹如一张死神抛下的渔网,直接将副会长和那名精英堂主死死罩在下方。
“轰!”
狂暴的雷霆劈在虫云上。
没有焦糊味。没有虫尸坠落。
三千只噬金虫同时张开暗金色的口器。将那些足以将岩石劈成粉末的雷电灵力,当成最甘甜的泉水,一口吞入腹中。
雷光瞬间熄灭。连一丝电火花都没剩下。
“不!这不可能!”
副会长双眼圆睁,眼眶瞬间撕裂。
他引以为傲的高阶护体罡气,在接触到虫云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极寒冥铁战甲隐身下的小白,率先一口咬穿了罡气的核心节点。
防御光幕犹如碎裂的玻璃,轰然崩塌。
紧接着。是地狱降临。
上千只噬金虫顺着护盾的缺口,疯狂涌入两名玩家的身体。
暗金色的口器切开极品潜水法衣,咬碎皮肉,钻入经脉。
“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封闭的溶洞内来回激荡。
副会长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试图去抓脸上的虫子。但扯下来的只有自己血肉模糊的脸皮。
精英堂主的喉咙被瞬间咬断,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骼被嚼碎的清脆“嘎嘣”声。
三秒。
两名等级高达二十六级、一身极品神装的玩家大佬。
血条瞬间清空。化作两具千疮百孔的森森白骨,软绵绵地堆在泥泞的河岸上。
这恐怖、残暴的一幕。
让对面那三名见多识广的魔门长老,瞬间肝胆俱裂。
断臂长老举着鬼头大刀的手剧烈颤抖。浑身的魔气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溃散。
“上古异种……噬金虫!这是成熟期的噬金虫群!”
另一名魔修发出绝望的尖叫。转身就朝着溶洞的出口方向亡命狂奔。
“逃!分开逃!这是金丹期老怪养的蛊!”
三名魔门长老彻底崩溃。连抵抗的勇气都被生生碾碎。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暗河的水面,再次向两侧平滑地分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漆黑的污水中缓缓升起。
没有水滴从他身上落下。
一层极其微弱、却透着高维法则气息的幽蓝色灵力薄膜,将所有的恶臭与污秽完美隔绝在外。
苏寒踩着水面,走上河岸。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沾着几块补丁的八品玄衣卫官服。
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无尽深渊。
《敛息诀》解除。
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仙者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这股威压没有魔气的狂暴,也没有武道罡气的炽热。
它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直接镇压在三名魔门长老的神魂之上。让他们狂奔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
断臂长老艰难地回过头。
看着这个穿着底层官差服饰、却散发着令他想要跪地膜拜气息的年轻人。
“你……你到底是谁……”
断臂长老牙齿打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玄衣卫里……怎么可能有这种怪物……”
苏寒停下脚步。
站在两具新鲜的白骨旁。
他没有去看魔修恐惧的脸。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好意思。”
冰冷、沙哑的声音,在溶洞内幽幽回响。
“我赶时间。”
话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铮——!”
一声极其清脆、洞穿灵魂的剑鸣。
苏寒左手食指上的青色石戒闪过一抹幽光。
残破的青锋飞剑,化作一道隐蔽至极的青色雷光,从戒指中轰然射出。
速度超越了武道视觉的捕捉极限。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青色死亡轨迹。
跑在最前面的那名魔修,刚刚迈出半步。
青光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透而出。剑气绞碎了五脏六腑。
魔修的身体僵在原地,随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飞剑没有丝毫停顿。
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违背重力的锐角折线。
“哧。”
第二名魔修的咽喉被平滑切开。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犹如喷泉般洒向溶洞穹顶。
断臂长老目眦欲裂。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燃烧寿命换取最后的力量。
手中的鬼头大刀燃起滔天魔火,不退反进,朝着苏寒当头劈下。
“老夫跟你拼了!”
苏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四十点神识死死锁定断臂长老的眉心。
青锋飞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迎着那劈山断岳的魔火大刀,悍然撞去。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千锤百炼的鬼头大刀,在飞剑面前犹如一块朽木。直接从中断成两截。
青光去势不减。
“噗嗤。”
剑尖从断臂长老的眉心刺入,绞碎脑髓,从后脑勺贯穿而出。
长老的狂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满是泥泞的碎石上。
三秒。
三名六品巅峰的魔门长老,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战斗结束。
从噬金虫出水,到飞剑斩杀最后一人。
全程不到十秒钟。
五名在外面叱咤风云、能够引起一方震动的高手,甚至连苏寒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便被彻底抹杀。
苏寒站在原地。
心念一动。青锋飞剑挽了个剑花,甩干血迹,遁入储物戒中。
半空中的噬金虫群也化作一股暗金水流,乖乖飞回他腰间的灵兽袋内。袋口扎紧,重归死寂。
他走上前。
动作熟练到了骨子里。
剥下三名魔修腰间的储物袋。扯下两名玩家白骨上的储物戒指。
神识化作尖针,摧枯拉朽般抹除上面所有的神魂印记。
战利品入库。
随后,苏寒从怀里掏出两个黑色的瓷瓶。
拔开瓶塞。
黄褐色的极品化尸水,均匀地倾倒在三具魔修的尸体,以及那两具玩家的白骨上。
“嗤嗤嗤——”
刺鼻的白烟瞬间升腾。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弥漫了整个溶洞。
血肉消融。骨骼化水。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的尸体与白骨,变成了一滩滩暗黄色的脓水。
苏寒抬起脚。将地上的石块踢入暗河。
溅起的污水混合着地面的脓水,一起冲刷进湍急恶臭的下水道中。顺流而下,彻底消失不见。
因果抹尽。毁尸灭迹。
没有任何人能从这片烂泥滩里,查出一丝一毫的战斗痕迹。
苏寒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
转身,走向溶洞外透进微光的出口。
走出溶洞。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距离长河州府十里外的一处荒山山顶。
秋雨已经停歇。冷风呼啸着卷过荒草。
苏寒站在悬崖边缘。
回过头。
目光穿过十里的夜色,眺望那座曾经繁华无比的长河州府。
视野中。
整座州府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得通红。浓烟滚滚,直插云霄。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隔着十里的距离,依然顺着风隐隐约约地传进耳膜。
魔门的屠城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清算阶段。
数百万平民、数万城防军、以及那些被困在城里无法下线的玩家。
正在被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地收割。
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此刻正在泥水里磕头求饶。曾经不可一世的玩家公会,被化神老怪的随手一击拍成肉泥。
苏寒站在荒山之巅。
冷风吹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八品官服。
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漫天的血色火光。
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想要回去当救世主、力挽狂澜的荒谬冲动。
“修仙大道。本就是踩着亿万尸骨向上爬的独木桥。”
“城破了。死了那么多人。唯独我活下来了。”
“这就是苟道的胜利。”
苏寒收回目光。
他脱下身上那件作为掩护的玄衣卫官服。连同里面的内衫一并扔在地上。
指尖弹出一缕灵力真火。
官服瞬间燃烧,化作一团黑灰。风一吹,散落于天地之间。
“八品文书苏寒,死于长河州府城破之夜。”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最为普通、打满补丁的难民粗布麻衣。
套在身上。
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黄土。抹在脸上、头发上。
原本精悍冰冷的气质,瞬间被这身装扮掩盖。他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在战乱中侥幸逃亡的底层难民。
苏寒转过身。
不再看那座化为焦土的城池一眼。
四十九点神识扫过储物戒。
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丹药,以及那几千株从上古药园挖来的万年灵草。
他的身家,在这场浩劫中暴涨了十倍不止。
底蕴已成。
苏寒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
脊背微弯。步伐稳健。
迎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踏上了通往大荒域终极地图——大赵皇城的泥泞官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属于老魔的全新剧本,即将在大赵权力的中心,从头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