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轻轻碰撞着铁盒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呼唤。
我握着那把钥匙,站在河边,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在河面上跳动成细碎的光斑。父亲在批注里提到,这把钥匙是陆晚晴——我的亲生母亲——留给我的,要我去打开一扇她从未有机会打开的门。但门在哪里?钥匙上没有标注任何地址或编号,只有铜面上隐约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我得凑到眼前才能辨认——大写字母“L”。
“L。”我喃喃念出声来,“陆——晚晴的陆。”
林峰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刻上去的,不是铸造的。应该是后来用刻刀加上去的。”
“我母亲留下来的。”我把钥匙握在掌心,“她刻上去的。她希望我知道,这把钥匙是属于她的。”
但问题是,这把钥匙对应的锁在哪里?我重新翻了一遍铁盒里的文件,除了实验记录的复印件和父亲的手写批注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锁的信息。我又检查了铁盒本身——没有夹层,没有暗格。
“你母亲有没有提过什么她特别在意的地方?”林峰问,“比如某个她工作过的地方,或者她和你父亲常去的地方?”
我想了想:“我妈——我是说林素梅——留下的线索都很明确。但我亲生母亲,陆晚晴,她的东西太少太少。我只知道她是县医院的医生,和顾北辰有过合作,后来因为实验药物伤了身体,生我的时候去世了。除此之外,我几乎对她一无所知。”
“那就从她工作过的地方开始查。”林峰说,“县医院的档案室应该还保留着在职员工的记录。我去打个电话,让档案室的老管理员帮忙查一下陆晚晴当年的资料。”
他说着走到一边打电话。我靠着柳树坐下,把钥匙举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字母L后面,好像还有一点模糊的痕迹,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L的下方,隐约还有一行更小的数字,因为刻得很浅,又被磨损过,几乎看不清。我用手摸了摸,感受到了浅浅的凹痕,像是年份:1992。
“1992年。”我自言自语,“她刻下钥匙的时间。”
林峰打完电话走回来:“档案室那边说,县医院的旧员工档案三年前搬过一次,有一部分移交给了县档案馆。陆晚晴的资料应该在移交清单里,明天才能调出来。”
“等不了明天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我决定先回一趟那栋老住院楼,陆晚晴在那里住过,也在那里生下了我。如果她要藏一把锁,最有可能藏在那间产房里。”
“那把锁已经被你撬开了。”
“锁不止一把。”我看着那把黄铜钥匙,“这把钥匙给我的感觉,不是用来开房门或者柜门的——它是用来开一种特殊的锁。老式保险柜,或者保管箱。”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再搜一遍。”
我们沿着河岸走回车上。我坐进副驾驶座,再次清点铁盒里的东西:实验记录复印件一份、父亲手写批注若干、黄铜钥匙一把。钥匙在掌心里微微发凉,我把它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妈,等着,我一定会找到那扇门的。
车子驶回县城。我没有直接去县医院,而是先绕到苏晚晴的法医中心,把铁盒和文件托付给她保管——这把钥匙我随身带着。
“检察院那边已经立案了。”苏晚晴接过铁盒时说,“顾北辰的案子,最迟下个月开庭。你那份实验记录是核心证据。”
“开庭的时候我会到场的。”我说。
从法医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两侧次第亮起的路灯,手里的钥匙被体温焐得微热。
林峰靠在车门上:“今晚还去县医院吗?”
“去。”我把钥匙放回口袋,“趁热打铁。”
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县医院的方向,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为我点亮了一排小小的路标。我握着口袋里的钥匙,指尖感受着那上面微凉的铜质触感,心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感——那扇门,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