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头，往回开！”
孙爱国当机立断。
杜建设瞬间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刹那间紧张也没有了，激动也没有了，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开始燃烧，沸腾。
握着船舵的手猛地一转，木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翻了。
只听雷志勇大吼一声：
“后面也有船，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怎么办？”
雷志林满脸惊慌，前有狼后有虎，能逃脱吗？
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出过海，但是也知道，海上遇到抢劫，一般都是连人带船一块儿沉。
“爱国哥，你负责船头，建设、志林负责中间，把渔刀拿出来，有人靠近就砍！”
雷志勇听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月光照在他脸上，白得吓人。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弯腰从船舱里拿出藏起来的两把56式半自动。
每次出海，孙爱国都会找他爹，把这家伙偷偷带到船上，回来之后再还上。
为此，他还跟着民兵训练了几天。
每把枪里有10发子弹，另外还有20发备用的，这已经是大队长能给出的极限了。
“咔嚓”一声脆响，雷志勇拉下枪栓，只等对方靠近。
56式半自动有效射程是400米，这会儿前后两艘船距离他们大概500米的距离，还可以再等等。
渔船已经停下了，四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形笔直，眼神坚毅。
这个时候，不用说什么鼓舞激励的话，就连年纪最小的雷志林都知道，眼下这个局面要么他们死，要么自己死。
他的脸色有点白，额头、后背渗出密密的冷汗，甚至胳膊、腿都在发抖。
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退就是死！
两艘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500米，450米，400米……
雷志勇又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耳边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死死握着枪，依旧笔直的站在那儿，没有动。
船已经进了射击范围了，但他的枪法——
350米，300米，250米，200米……
马达的动静越来越大，咸腥的海水化作丝丝缕缕的水雾扑在他脸上。
对方也是一艘木船，看着比他们的大不少，船头站了好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一百多米的距离，就算是瞎猫碰死耗子，也能弄死对方几个。
“打！”
雷志勇大喝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56式，朝着对面的那艘疯狂逼近“哒哒哒”的开枪。
刹那间，船头站着的人倒了两三个。
对面瞬间就慌了，大喊大叫着，如同鸟兽四散，纷纷离开船头找掩体。
孙爱国的枪法比雷志勇要好一些，距离又这么近，开枪的一瞬间，对面的船上倒了四五个人。
“小心，对方也有枪！”
这句话，雷志勇和孙爱国同时喊出来。
雷志林和杜建设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如同一条滑溜的鱼，爬在船板上。
雷志勇和孙爱国两人也爬好了，56式架在船板上朝对方开枪。
“砰，砰，砰。”
对方手里明显是那种散弹枪，隔着这么远打过来，一颗颗散碎的钢珠射在船身上。
木屑飞溅，压得雷志勇和孙爱国抬不起头来。
眼见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又是三道沉闷的响声：
“砰，砰，砰。”
钢珠打在船身上，船身的木板立刻凹进去一个个小坑。
“爱国哥，不能再让他们近身了，距离再近一些了，钢珠可能会打穿船身的。”
钢珠擦着雷志勇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血雾，他大叫一声，手里的半自动架在船板上，一梭子子弹过去，瞬间清空弹夹。
随即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以及“噗通噗通”的人落入海中的动静。
雷志勇呼呼地喘着粗气，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他狠狠掐了两下，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弹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对面的船看了一眼。
船头已经没有人了，整艘船随着海水起伏飘飘荡荡。
“这么近的距离，打船！”
孙爱国的声音自船头响起，雷志勇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朝对方船底招呼。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过去，能明显看见对方的船下破了个洞，海水正疯狂地涌进船身。
“船破了，船破了！”
对面立刻大喊起来，刚刚还隐藏起来的人全都动起来。
雷志勇立刻瞄准，又是一梭子子弹打过去，对面仅有的能站起来的三四个人全都倒下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你那边怎么样？”
孙爱国在船头大声询问。
“我也看不到站着的人了，枪响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赶紧离开。”
雷志勇说着话，扭头朝船舱位置看去，雷志林和杜建设缩成一团，不过看着都没受伤。
“建设，你去开船，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志林，你去检查船，看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虽然知道，对方的散弹枪想要打破船身有点困难，但还是得保险起见，以防万一。
“好。”
两人齐齐答应一声，快速移动。
随着马达声响起，杜建设开着船也顾不得什么稳不稳的，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海风呼啸，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艘船上凄厉的惨叫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艘边防队的船开着电喇叭朝那两艘船的方向靠近。
不过，这个时候杜建设已经开着船走出去很远很远了。
等到幸运岛，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船停下来，整个人都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腿、双手筛糠似的抖，浑身上下的衣服被冷汗打湿，又被海风吹干，然后再次打湿。
孙爱国从裤兜摸出一盒烟，一人给递了一根。
雷志勇手里拿着打火机，用手拦着风打了两三次才打着火。
四人嘴里叼着烟，一口又一口地吸着，点点火光明明灭灭，很快就烧到了烟屁股。
四人把烟头捻灭了，感觉疯狂跳动是心脏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孙爱国去船头重新开船，海面恢复平静，海风依旧和煦，看着前方大棚湾的点点灯火以及船来船往的热闹，刚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大梦。
到了大棚湾，找到37号轮渡，老包刚好忙完上一但生意，招呼他们过来。
看了一眼木船船上嵌进去的钢珠，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神色如常地让他们取货过称。
接下来的流程很熟悉，雷志勇按照提前列好的清单，把侯三、光头和知青们要的东西先拿了，剩下的钱再拿一些畅销好卖的货物。
折返的时候，再次经过激战的那片海面，平静无波，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若非船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小孔，他们真的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