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隆弘继续说道：「在任这些年，经常听到底层业务提到这个组合，但我一直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行业协会，没有深入了解过。」
他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你是怎麽发现这条线索的？」
桐生也哉没有隐瞒：「通过宫泽集团的宫泽社长。她最近收购了一家叫丸井纤维的工厂，这家工厂恰好是该组合的成员厂。」
「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组合的异常运作模式，然後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几笔贷款。」
松本隆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他把那份摘要放回桌面上，双手交握放在桌前，沉默了片刻。
「山田课长，你对这件事的处理建议是什麽？」
山田正和侧过头，看了桐生也哉一眼，然後把刚才两人讨论的那个思路简要复述了一遍：「双线并行。银行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不启动授信重审，先收紧组合的新增授信：同时利用宫泽纤维已经嵌入组合内部的身份，摸清组合的真实运作情况和资金池结构。」
「等掌握足够信息之後，再决定哪些企业保留债权、哪些抽贷、哪些以产业整合的方式完成处置。」
松本隆弘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个思路，确实比直接抽贷稳妥。」
他的语气和刚才山田正和如出一辙。
「不过他抬起眼，看向桐生也哉，又看向山田正和：「这案子涉及的不只是八家企业、四亿贷款，还牵扯到黑道背景和多银行协调，仅靠我们大阪支店一个融资审查课，还不够。」
山田正和微微点头：「支店长的意思是————」
松本隆弘没有急着回答，摇了摇头。
接着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新文件，翻开後扫了两眼，然後抬起头来。
「我的意思并不重要。」
「这件事你们应该听说了，我这周就要调回东京了，所以关於这个案子，你们需要跟新的支店长对接。」
「高木佑介次长，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山田正和点了点头。
松本隆弘继续说道：「既然是高木次长接任，那这件事就由他来做最终决策。我已经和总行确认过了，高木次长下周一就会正式到任。」
「在我离任之前，我会先和高木次长做一次书面交接，把这件事列为正在推进中的重大风险事项」移交给他。」
他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这件事是你发现的，後续的跟进也由你负责。」
「我明天会正式下文，任命你为这一事件的临时主任代理。」
「等新支店长到任之後，你直接向他汇报进度。」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支店长，我直接向支店长汇报？」
「对。」
松本隆弘的回答很乾脆：「这个案子需要有人在银行内部持续推动。山田课长作为你的直属上级，他会给你支持，但一线的信息收集和判断，由你来做。」
「支店长的人事变动不影响这个安排。」
「新支店长到任之後，你把进展整理成一份书面简报，亲自递给他。」
松本隆弘说完，把那份文件夹轻轻合上，推回到两人面前。
「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
「桐生君，这件事的难度，你应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银行内部有流程要坚守，外部有组合要应对，还有多银行协调的问题。」
「你既然把线头拉出来了，就得做好收尾的准备。」
桐生也哉迎着松本隆弘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明白，支店长。」
松本隆弘没有再说什麽，摆了摆手：「去吧。」
「是。」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後轻轻合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山田正和站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侧过头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这件事，比东大阪精工那一次还要复杂，而且我们帮不上什麽忙。」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郑重：「桐生君，如果觉得压力太大的话，现在还可以换一种方式推进。」
「我可以把案子移交给债权管理课，由他们按常规流程处理。虽然最後的效果可能不
如你的方案，但至少你不需要承担那麽多责任。」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课长，我不是一个会中途退场的人。」
山田正和看着他，几秒後，轻轻笑了一声。
「好。」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宫泽纤维那边，有什麽进展及时告诉我。」
「好。」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桐生也哉的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分叉三已选定——双线并行：上报风险与产业整合同步推进】
【任务完成度：阶段性突破】
【奖励发放中————】
【获得奖励技能·行业脉络图】
【使用後，系统将自动整合公开登记信息、银行授信数据、行业内部交易记录，生成一张可交互的行业关系图。】
【每日可使用一次】
看到这个技能，桐生也哉眼前微微一亮。
现在本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他原本想通过银行家之眼，一家一家扫过去的。
但现在有了这个技能，调查这些企业的现状就非常便捷了。
虽然数据可能没有那麽深入，但一家企业的经营状况，大体是能够看出来的。
桐生也哉当即回到办公位，拿出笔记本，准备加班。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
发动技能
行业脉络图！
随後系统界面在视野中翻转了一下，一张半透明的三维结构图缓缓展开。
中心是「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这个节点，向外辐射出三十多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个企业名称。
那些工厂的名字按照规模和资金流方向排列，有些靠得更近，有些则松散地挂在边缘o
桐生也哉看到，丸井纤维的位置在图的右下角，连接线较细，资金流出方向朝上。
而顺着丸井的线往上追溯，他看到了另一家工厂「大阪化学纤维加工」。
这家企业的线条比丸井粗了两倍不止。
那家工厂，正是他在档案中查到的那八家之一，贷款总额一亿两千万円，目前正在正常付息。
按照这张图的显示，大阪化学纤维加工承接了大量来自组合外部的订单。
而这些订单的资金流向并没有经过组合的公共池，而是直接打入了大阪化学自身的帐户。
换句话说，大阪化学纤维加工不只是在「被输血」，它自己也有独立的造血能力。
这与桐生也哉最初的判断不同。
他本来以为所有成员厂都是被组合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组合往哪里拉，它们就往哪里走。
但现在看来，至少有一部分工厂还没有完全丧失独立生存的能力。
桐生也哉随後看向其他七家需要关注的企业。
半透明的结构图重新展开，这一次他逐一点开每一条连接线的详情信息。
桐生也哉把所有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下六个字：「安全|危险|不良」
他把八家企业逐一归类：
安全的有：大阪化学纤维加工、高槻纤维制品、松原缝制。
危险的：北河内精练、茨木织布。
已经成为不良的则有：东大阪织造、堺纤维工业、富田林加工。
安全的企业，是能独立活下来的，组合的订单和资金池对它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如果组合的盘子碎了，它们虽然也会受影响，但不会立刻垮掉，因为它们有自己的客户、自己的渠道、自己的现金流。
危险的两家，目前看上去还算良好，但组合的资金一旦抽紧，企业很快就会成为不良。
不良的三家，已经逾期了。
对於银行来说，它们已经是需要处置的资产。
如此分类之後，桐生也哉心中的对策其实已经隐约成型了。
对於不良的三家，银行的常规处置路径是走债权管理课的程序：
催收、担保处置、诉讼，最後核销。
但关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不同，如果按照常规思路走，这三家企业的资产就会被安田修平快速转移。
因为被银行拉走也是拉走，不如低价转移给安田修平，还能赚一笔。
所以，对於这三家，最合适的做法是以宫泽纤维的名义，在银行的追偿程序启动之前，率先完成收购谈判。
以「产业整合」的名义，把设备、工人和客户资源从旧法人的债务壳子里剥离出来，注入新主体。
这样银行能收回一部分债权，宫泽纤维能拿到现成的产能，而那批工人也不至於失业流散。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说服宫泽惠子扩大产能。
而在此之前，要先让宫泽惠子或者说宫泽集团，看到宫泽纤维的前景。
对此，桐生也哉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而对於危险的两家北河内精练和茨木织布。
如果现在放任不管，半年之内它们必然会滑进「不良」的区间。
但如果现在直接抽贷，它们会立刻倒下，甚至连累组合里其他工厂提前崩溃。
所以，对这两家，最好的做法是先通过宫泽纤维的渠道与它们建立合作，以订单或代工合同的方式，把它们从对组合的依赖中慢慢拽出来。
等到它们有了独立运转的现金流，银行再以正常的方式调整授信结构，就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桐生也哉想完这些，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这两条路径，听起来清晰，但真要落地，每一步都有不小的坑。
好在时间上并不急。
先推动宫泽惠子这边，然後再过问下高木次长，不，应该叫高木支店长的意思。
桐生也哉有些好奇。
不知道高木支店长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支持他的这场行动。
与此同时，东京。
一栋位於港区的公寓楼里，高木佑介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威士忌。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大阪支店·人事及业务概况」一行小字o
他已经翻完了大半，只剩最後一章还没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
古宇田真衣的话还在他耳边旋转：「他说让你小心一个叫桐生也哉的新人。」
一个新人的名字，居然能让一个前执行部长在拘留所里专门提出来。
这本身，就值得他多看一眼。
想了想，他决定打一个电话。
拨出号码，那边响了两声，被接起。
高木佑介说道：「喂，藤堂。」
藤堂隆文笑了笑问道：「高木次长——不，高木支店长，这麽晚打来，是有什麽急事？」
高木佑介也跟着一笑：「哈哈，说笑了，还没有正式上任，还是叫我次长吧。」
顿了顿，他开门见山道：「藤堂，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了解一下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一个叫桐生也哉的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
藤堂隆文的声音重新响起：「桐生也哉————支店长怎麽会突然对他感兴趣？」
「只是提前了解一下支店的人员情况。」
高木佑介端起威士忌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沿：「毕竟下周就要到任了，该认识的，总要提前有个印象。」
藤堂隆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桐生也哉，四月份入职，到现在两个多月。东大毕业，入职後一直在融资审查课。」
他顿了顿，然後才继续说道：「这个新人，确实不太一般。入职两个月，经手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大。」
「富士金属的骗贷案、白石冷机的控制权融资、宫泽集团的八十亿债权风险、东大阪
精工的坏帐回收————每一件都跟他有关。」
「而且，松本支店长对他颇为器重。前不久还把他的名字报上了本店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的名额。」
高木佑介安静地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听起来，是个相当出色的新人。」
「确实是。在业务能力上，几乎无可挑剔。」
藤堂隆文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不过，在银行内部，关於他的风评并不完全一致。」
「哦？」
「他做事很快，也很有主见。但有些时候，显得过於主动了。岩仓刚和三木真司都曾当众点过他，说他过於锋芒毕露。」
藤堂隆文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给这段话留出回旋的余地：「当然，後来那些声音也都压下去了。大垣部长也在公开场合替他表过态。」
高木佑介握着听筒，微微眯起眼睛。
「大垣清正替他表态？」
「对。这件事，在支店内部也是有点出人意料的。」
「大垣部长那个人，做事一向求稳，不太会为一个新人出头。」
藤堂隆文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谨慎的意味：「後来有一些传言，说桐生也哉可能有些背景，但具体是什麽背景，没有人能说得清。」
「话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是很确定————」
高木佑介眯了眯眼睛：「什麽？」
藤堂隆文缓缓说道：「中岛常务上周曾经单独召见过桐生也哉。」
高木佑介握着威士忌杯的手停住了。
「中岛常务？单独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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