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斋舍。
张文渊还在骂骂咧咧。
不过,见王砚明都不着急,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骂了,只能坐在床上生闷气。
就在这时,斋舍的门忽然被推开,汪世祖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在外面应酬,不知道这回事。
看到两人的表情,顿时疑惑的问道:
“张兄,王兄,这是怎么了?”
张文渊闻言,当即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当什么事。”
“原来是这啊,你们新来的不知道很正常。”
“湛山长就是这个脾气,喜欢给新来的学子下马威,别急,我写个帖子帮你们催催。”
汪世祖笑着说道。
说完,他当场写了个帖子,让书童送过去了。
“有劳汪兄。”
王砚明拱手道。
“这能行吗?”
张文渊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张兄放心。”
“我爹和湛山长有旧,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汪世祖一脸自信的说道。
张文渊将信将疑……
……
翌日,上午。
没想到。
山长庐舍的那老仆竟真的来了。
态度一改之前的傲慢,说道:
“几位相公,山长请你们到庐舍后院一叙。”
“我去?”
“还真是钱能通神啊!”
张文渊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走。
王砚明见状,忙拉住他道:
“把鞋穿好,衣裳整一整。”
“别丢人。”
“知道了。”
张文渊应道。
随后。
几人换了干净衣裳。
就跟着那老仆穿过几条石板路,来到山长庐舍。
院子不大,不过十分清幽。
几株老梅种在墙角,还没开花,但已经有暗香飘过来。
湛元明坐在堂上。
他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脸上没什么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袖口磨得发白了,不过收拾的很干净。
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温和,却带着一点精光,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穿。
王砚明带头行礼,双手递上李蕴之的信。
说道:
“学生王砚明,拜见湛山长。”
“拜见湛山长!”
张文渊、李俊、范子美三人也跟着行礼。
“嗯。”
湛元明接过信,慢慢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他没急着说话,看了几个人一眼,问道:
“就你们四个吗?”
“是。”
王砚明应道。
“都学过什么经啊?”
湛元明又问。
王砚明说道:
“学生学《礼记》,兼读《四书》。”
湛元明点头,问道:
“师从何人?”
“幼时从清河县陈夫子启蒙,后在府学从学政李大人。”
“岁考科试成绩如何?”
“岁考一等,直升廪生,科试特等。”
湛元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文渊三人。
“你们呢?”
张文渊几人闻言,赶紧报上了自己的成绩和本经。
“还算勉强。”
湛元明说完,目光在范子美身上多停了一下,又看向王砚明道:
“你们觉得,自己该进哪个堂?”
“当然是最好的……”
张文渊刚要开口,王砚明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生等初来乍到,不敢自专。”
“全凭山长安排。”
“呵呵。”
“还算识趣。”
湛元明难得笑笑,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梅。
介绍道:
“我甘泉书院,一共有五堂,蒙养斋、慎思斋、博文堂、登云堂、明道堂。”
“蒙养斋是给孩童启蒙的,慎思斋是让少年人初学的,博文堂是中级,登云堂是备考乡试的最高班。”
“至于明道堂,则是给举人进修用的。”
话落,他转过身来。
看向几人道:
“你们几个,都有秀才功名。”
“岁考科试成绩也不差,按说,倒是可进登云堂。”
“但,登云堂是书院备战乡试的最高班,里面都是各地廪生、优等生,课业极重,每月一考,末位淘汰。”
“你们若跟不上,可会被降到博文堂。”
“敢去吗?”
王砚明当即说道:
“学生不怕苦,亦不怕争。”
“请山长成全。”
湛元明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问道:
“你们呢?”
张文渊立马说道:
“我也不怕!”
李俊点头道:
“学生愿意一试。”
湛元明的目光,最后落在范子美身上。
“范生员,你都四十多了吧,跟登云堂那些年轻人一起,能撑得住?”
范子美躬了躬身,苍声说道:
“晚生虽愚钝,但愿竭尽全力。”
湛元明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回到桌案前,提笔在几人的名册上批了字,递给老仆。
道:
“准入登云堂。”
闻言。
几人顿时有些兴奋。
不过,当着湛元明的面,最后还是忍住了。
随即。
湛元明又简单问了几句,便打发几人下去准备开始上课。
“学生告退。”
王砚明行了一个礼,就和张文渊他们离开了。
出了庐舍。
在书院斋夫的带领下。
一行五人,径直朝着登云堂走去。
据斋夫介绍。
登云堂在书院最高处。
从学舍过去,要爬一段石阶,百二十步左右。
来到登云堂前。
只见,三间敞轩,窗明几净。
门口挂着登云堂的匾额,字写得遒劲有力。
此刻。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学子,个个都很年轻,大多二十岁左右,年长不过三十来岁,都穿着青色儒衫,精神头十足。
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他们要么在看书,要么在低声讨论,要么趴在桌上补觉。
王砚明几个人走进去的时候。
有几个学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了。
范子美走在最后面。
灰白色的头发,在一群年轻人里格外扎眼。
前排的一个学子回头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人小声说道:
“怎么还有个老头?”
“莫不是新来的先生?”
“没听说过。”
“看他衣襟,好像就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怎么当得了登云堂的先生。”
旁边那人摇头道。
范子美听到两人的议论声。
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随后。
几人找了个空位先坐着。
这时。
登云堂教习,庞松庞先生走了进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
庞松四十来岁左右,面容端正,留着一把短须,举止儒雅。
穿着青色儒衫,外面罩了一件灰色褂子,看着很朴素,但气质不一般。
他走到讲台前,放下手里的书卷,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王砚明等人身上。
说道:
“新来的几位生员?”
“起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让大家认识认识。”
“是。”
王砚明带头站起来,拱了拱手。
说道:
“在下王砚明,淮安府清河县人,府学廪生。”
张文渊跟着站起来,道:
“在下张文渊,清河县人,府学生员。”
李俊、范子美也依次起身报了名。
学子们听后,礼貌性地鼓了鼓掌,稀稀拉拉的。
有几个人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庞松点了点头,指了指后排。
道:
“先坐最后一排吧。”
登云堂的座位,是按资历排的。
前排坐的都是书院的老生,或者在府学就有名气的。
王砚明他们初来乍到,坐最后一排,倒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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