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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金陵说书,说到血冷

    姜澈在金陵茶楼说了一下午。

    没有剑气。

    没有威压。

    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辞令。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最开始兴奋围观的人,慢慢笑不出来。

    他说洛安。

    说祭坛如何建起。

    说黑石上刻了什么符文。

    说妇人如何抱着孩子求饶。

    说老人如何被禁军推向血阵。

    说百姓第一次喊“不愿”时,声音其实很小。

    他说寒州。

    说陆衡如何引蛮入关。

    说镇北侯府如何燃起大火。

    说老管家临死前喊少爷快跑。

    他说天断崖。

    说万剑阵第一重破时,四十九人死。

    说刘算盘护着药箱。

    说姜陵老人守崖三十年,死前说“姜家不是一家守崖了”。

    他说西漠。

    说孩子把水让给已经死去的母亲。

    说女医双目灼瞎还记得药方。

    说萧承安以罪族血重启封印。

    整个茶楼,从拥挤到死寂。

    后来,不止茶楼里的人听。

    街上的人也停下。

    画舫停在河中央。

    商贩忘了吆喝。

    许多读书人站在雨中,听得脸色苍白。

    因为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口中“姜澈称帝”的趣谈,背后压着这么多坟。

    姜澈说到最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道:

    “我不称帝。”

    “不是因为我多高洁。”

    “是因为我见过龙椅吃人。”

    他看向众人。

    “你们可以怀疑我。”

    “可以骂议堂。”

    “可以写文章说新制不好。”

    “这都可以。”

    “但别把死人的血,编成热闹话本。”

    说书先生已经泪流满面。

    他颤声道:“剑主,小的有罪。”

    姜澈摇头。

    “你若收了黑钱造谣,按律办。”

    “你若只是听来的,便去听真的。”

    “然后讲真的。”

    说书先生抹了把脸,忽然走到台前,对着茶楼外的人拱手。

    “诸位,明日起,我不讲九龙椅了。”

    “我讲洛安。”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我们没见过,怎知真假?”

    林小满站了出来。

    他打开青史册。

    “我见过。”

    “我写的。”

    “这里有名册。”

    周不弃也站出来。

    “我守过寒州,打过天断崖。”

    “我可以作证。”

    谢听雪冷冷道:“剑阁也可作证。”

    一名江南士子脸色涨红,道:

    “可若姜澈未来真称帝呢?”

    姜澈看向他:“那你今日就把这句话写下来。”

    士子愣住。

    姜澈道:“写清楚,你怀疑姜澈未来会称帝。”

    “若有一日我真坐上龙椅,你拿它来问我。”

    士子呆了很久,忽然拱手。

    “学生记下了。”

    姜澈点头。

    这一日后,金陵谣言没有立刻消失。

    但变了味。

    因为谣言第一次遇到了真相。

    而真相不是一纸告示。

    是姜澈亲口讲出的血。

    三日后,金陵城中出现许多新说书段子。

    《洛安不愿》。

    《天断崖名册》。

    《安陵断旗》。

    《西漠第一滴雨》。

    有人哭。

    有人骂。

    也有人仍旧冷笑,说姜澈作秀。

    姜澈没有管。

    他在金陵设下第一座外地问心堂。

    堂主不是剑修。

    而是那个说书先生。

    门口挂着一行字:

    “听来的话,先问真假。”

    周不弃留下来协助。

    临别时,他对姜澈道:

    “剑主,我怕做不好。”

    姜澈道:“怕就对了。”

    周不弃笑了笑:“怕归怕,剑要稳?”

    姜澈一怔,随即笑了。

    “对。”

    离开金陵时,雨停。

    林小满问:“少主,谣言算破了吗?”

    姜澈摇头。

    “不会这么容易。”

    “那我们做的有用吗?”

    姜澈看着沿街开始讲洛安故事的说书摊。

    “有。”

    “真话不一定立刻赢。”

    “但总要有人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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