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怒诏传入人间后的第七日,京畿西南,安陵郡举旗。
旗号很旧。
大胤正统。
举旗之人,是旧皇族安王余党。
他们推立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为帝。
孩子名叫萧承安。
正是当初在皇宫废园里拿短刀刺姜澈的那个少年。
不。
准确说,如今被推上台的,不是真正的萧承安。
而是他的弟弟,萧承平。
安王死后,萧承安被姜澈放过,送入京城新学读书。
而安王幼子萧承平,则被旧党暗中藏起。
如今上界怒诏一来,旧党立刻将他推出来,称先帝血脉未绝,姜澈乃乱臣,议堂乃伪制。
安陵郡檄文传出:
“国不可无君。”
“姜澈挟剑乱政,斩龙椅,辱祖制。”
“今立萧氏幼帝,号召天下勤王。”
檄文写得声泪俱下。
言辞中只字不提洛安血祭,不提天门盟约,不提旧朝罪证。
只说姜澈杀君。
只说旧礼崩坏。
只说天下无皇,灾祸频生。
更狠的是,他们把东海红潮、南疆妖井,都说成是姜澈碎天门招来的天怒。
一时间,许多偏远州郡果然动摇。
有人开始怀疑:
是不是天门在时,天下至少太平?
是不是姜澈太过锋芒,才招来灾劫?
是不是没有皇帝,真的不行?
京城议堂吵成一片。
有人主张立刻派兵平叛。
有人担心一旦对幼帝动兵,会被旧党坐实“姜澈屠皇族”。
顾崇明气得胡子发抖:
“这群人用一个孩子挡刀,其心可诛!”
秦素道:“问题是,百姓未必看得清。”
陈山河冷笑:“那就把旧案卷宗再贴一遍。”
顾崇明道:“贴了,他们会说是伪造。”
陈山河一拍桌:“那还废什么话,打!”
就在议堂争论不休时,一个人走进了紫宸殿。
萧承安。
他不再穿锦袍,而是穿着京城新学的青色学生服。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少年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低头。
顾崇明皱眉:“你来做什么?”
萧承安道:“我弟弟被他们推出来了。”
陈山河冷声道:“所以呢?你要替旧朝求情?”
萧承安咬牙道:“我要去安陵。”
殿内一静。
萧承安继续道:“他们用萧氏血脉作旗,可萧氏欠天下太多。”
“我父亲有罪,我认。”
“皇族有罪,我也认。”
“但我弟弟才八岁。”
“他不该被他们拿来当刀。”
陈山河盯着他:“你想救他?”
“是。”
“若他不愿跟你走呢?”
萧承安沉默片刻。
“那我便当着安陵百姓的面,说出旧朝真相。”
陈山河冷笑:“你一个旧皇族,说旧朝有罪,倒是比我们说有用。”
顾崇明沉思。
秦素道:“让他去,或许比出兵更好。”
最终,议堂决定派一支小队前往安陵。
不以大军压境。
而以公开辩罪。
由萧承安出面,青史营携带旧朝罪档随行,顾崇明派三名律官,陈山河派三百镇北军护卫。
消息传到南疆时,姜澈已在北返途中。
他看着信,沉默许久。
谢听雪问:“你担心?”
姜澈点头:“旧党敢举旗,背后一定有天门残党。”
“萧承安可能会死。”
谢听雪道:“他自己选的。”
姜澈道:“是。”
“要去吗?”
姜澈摇头。
“这一次,也不能我去。”
谢听雪看他。
姜澈道:“新制若想站稳,就不能每逢旧朝反扑,都靠我一剑斩平。”
“萧氏欠的债,该有萧氏的人自己开口。”
安陵郡。
旧党正在为幼帝登基准备祭礼。
八岁的萧承平穿着小小龙袍,坐在高座上,脸色茫然。
台下,一群老臣跪拜山呼万岁。
孩子不懂他们为何跪。
也不懂“复国”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
姜澈是恶人。
议堂是叛逆。
他是天命所归的小皇帝。
就在祭礼前夜。
安陵城外,一支小队抵达。
萧承安站在城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旧朝龙旗。
他攥紧袖中那柄短刀。
那柄曾经想刺姜澈的刀。
如今,他要用它割开萧氏最后一层遮羞布。
城头守军喝问:
“来者何人?”
萧承安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罪族萧氏,萧承安。”
“来问旧朝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