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异动很快被证实。
海上三夜红潮。
渔民说,看见海底有金光浮动,像一座倒悬的门。
沿海三郡同时出现怪病,病者皮肤生鳞,梦中呼唤“归海天门”。
抗天司判断,这是上界残党借海族地脉,试图开启另一座接引门。
若水门成,东海三郡数百万百姓都会被献祭为潮。
消息传到天断崖时,姜澈正在练习握剑。
青竹剑握在手中,却仍没有半点回应。
谢无涯前来请令。
“剑主,东海水门不可不管。”
姜澈点头:“谁去?”
众人一怔。
以往这种事,姜澈第一反应都是自己去。
可这一次,他问的是谁去。
谢无涯看了他一眼,明白姜澈变了。
不是退缩。
而是开始真正把人间交给更多人。
谢无涯道:“老夫可去。”
姜澈摇头:“前辈需镇守天断崖。”
谢听雪道:“我去。”
姜澈看向她。
谢听雪神色平静:“清雪剑意可压瘟毒,剑阁也熟悉东海宗门。”
姜澈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谢听雪肩伤未愈。
谢听雪似乎看穿他想法,道:“你不能把所有伤都算在自己身上。”
姜澈沉默片刻。
“带青锋营三百,剑阁弟子一千,沈掌柜调海船。”
沈万金立刻苦着脸:“又是船……”
姜澈道:“记账。”
沈万金叹气:“少主每次说记账,我就觉得以后这账可能没人还。”
姜澈笑道:“新议堂会还。”
沈万金小声嘀咕:“议堂比皇帝还难讨债。”
东海之行很快定下。
临行前,谢听雪来见姜澈。
天断崖风很大,她白衣负剑,站在崖边,如一截寒雪。
姜澈道:“小心。”
谢听雪道:“你也是。”
姜澈笑道:“我在这里养伤,有什么可小心的?”
谢听雪看着他:“小心别把自己养废了。”
姜澈一愣。
她继续道:“不能出剑,不代表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护国剑主,不是护国剑。”
姜澈沉默许久,点头:“受教。”
谢听雪转身欲走。
姜澈忽然道:“听雪。”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谢听雪脚步一顿。
姜澈道:“活着回来。”
谢听雪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东海一战,持续了半月。
姜澈没有去。
但他每日都在天断崖看战报。
第一日,谢听雪抵达东海,封锁三郡水井,焚毁受污染祭坛。
第三日,青锋营夜斩海族祭司七人。
第五日,水门浮出海面,门后有上界潮使降影。
第六日,谢听雪于海上递剑,冰封十里红潮。
第七日,剑阁一千弟子结清雪潮剑阵,斩海妖三千。
第十日,水门半开。
第十一日,谢听雪孤身入潮眼,以一剑寒海,封门三息。
第十二日,青锋营趁机炸毁海底祭柱。
第十三日,水门碎。
第十四日,东海疫气退。
第十五日,谢听雪传回短短四字:
“水门已碎。”
姜澈看着信,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山河笑道:“谢姑娘真是好剑。”
姜澈点头:“是。”
陈山河忽然道:“少主,你就不担心?”
姜澈道:“担心。”
“那为何不去?”
姜澈看着天断崖剑脉。
“因为我若每次都去,人间永远学不会自己出剑。”
陈山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少主真长大了。”
姜澈无奈:“陈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陈山河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神柔和。
“在老卒眼里,少主永远是当年侯府里那个偷酒喝的小孩。”
姜澈笑了笑。
东海捷报传回京城后,议堂第一次没有请示姜澈,便自行通过东海灾后安置令。
顾崇明在信末写:
“剑主不出,人间亦胜。”
姜澈看完,将信放在青竹剑旁。
“看见了吗?”
“我们不是孤剑了。”
青竹剑依旧沉默。
但剑身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