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沉眠期间,人间议堂正式开堂。
地点仍在京城紫宸殿。
只是那张被姜澈一剑斩裂的龙椅没有被搬走。
顾崇明坚持留下它。
他说:“要让后来者每日进殿,都看见它为何碎。”
于是,裂开的龙椅被放在殿后,高高封存,不许修补,不许遮掩。
它成了新制第一件史物。
人间议堂第一日开堂,殿内吵得像菜市。
寒州代表主张先扩军防上界。
江南代表主张先修水利与粮道。
洛安代表要求彻查祭城余党。
西川降官请求减免山地赋税。
东陵商人代表则哭穷,说水军战后漕运损毁,需要朝廷拨款。
立刻有人骂他:“东陵王当初讨寒州,你们商会没少送钱,如今还想要钱?”
那东陵代表涨红脸道:“东陵王是东陵王,百姓是百姓!船烧了,粮运不来,饿死的也是百姓!”
殿内顿时吵成一团。
顾崇明坐在三席临时执政之一的位置上,头疼得直按眉心。
另外两席,一席由寒州暂派的陈山河兼任军务,另一席则由洛安推举的女医秦素担任民生。
秦素原本只是洛安城中的医馆女大夫,血祭当日救人无数。
洛安百姓推她入京时,她自己都懵了。
可她进议堂后的第一句话,便让许多官员闭嘴。
“你们争军费、争漕运、争官制,我只问一句。”
“各地伤兵与灾民,药从哪里来?”
殿内安静片刻后,又吵得更厉害。
这就是新制初开的模样。
混乱。
笨拙。
不够体面。
可顾崇明看着吵成一团的紫宸殿,却忽然想笑。
旧朝时,这里也吵。
但吵的是皇帝脸色、党派利益、官位升降。
如今吵的,至少是粮、兵、药、税、水利、冤案。
吵得难看。
却吵得像活人。
林小满作为青史营记录员,也坐在殿角。
他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皱眉。
旁边一名老史官低声道:“小子,别什么都写。”
林小满愣住:“为什么?”
老史官道:“史书要简练。”
林小满想了想,道:“姜少主说,要记清楚。”
老史官叹了口气:“可他们吵架也记?”
林小满认真道:“记。”
“后人若看见,至少知道新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群人吵出来的。”
老史官怔了怔,随后苦笑:“你这孩子,倒像个史官。”
第一场议堂,吵了三天。
最终定下五件事。
第一,成立抗天司,长期驻守天断崖,由护国剑主姜澈统领,谢无涯暂代。
第二,天下废跪礼,官民见面只行拱手礼。
第三,追查天门残党,凡以民为祭者,天下共诛。
第四,重修税法,三年内减免北境、洛安、京畿战乱地区田税。
第五,各州推选代表,半年后举行第一次正式议堂大选。
消息传出后,天下反应各异。
有人觉得荒唐。
有人觉得新鲜。
有人觉得这是乱世之兆。
但更多普通百姓记住的,是第二条。
废跪礼。
许多地方官第一次听见百姓不再跪自己时,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有官员强令百姓下跪,当地青锋营巡查剑修直接按剑入衙。
“新制第二条,忘了?”
那官员吓得瘫坐在地。
自此,天下人渐渐习惯站着说话。
而在天断崖,姜澈仍未醒。
谢听雪每日替他梳理经脉。
青竹剑仍旧沉寂。
直到一个月后的清晨。
天断崖上,第一缕阳光落入帐中。
姜澈睁开眼,轻声道:
“水。”
守在床边的谢听雪,手中瓷碗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