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医院的走廊里,老领导那句话很快被李森压了下去。
他没有向科室解释,也没有让任何人传播。
对李森而言,陆晨未来走到哪里,应该靠本事,而不是靠一句评价提前铺路。
但同一时间,远在帝都的一间私人诊所内,几名医生正在反复讨论陆晨的名字。
这家诊所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极少数特殊患者。
大厅没有醒目的招牌,进入诊区需要经过多重身份核验。
顶层会诊室里,三位国内顶尖名医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一位是国内心血管外科领域的权威,一位长期负责复杂肝胆胰手术,另一位则专注于危重症和多器官支持。
他们面前没有普通病历。
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经过加密处理的英文病例摘要,患者身份被严格隐藏。
负责联络的医生站在旁边,神色十分谨慎。
“患者来自英国王室,具体身份不公开,家属要求所有医疗意见保持最高等级保密。”
三位专家没有露出惊讶。
他们更关注的是患者目前的治疗难点和可选择方案。
视频连线在几分钟后接通。
屏幕另一端出现几名英国医生,旁边还有一位年长的王室医疗顾问。
双方完成身份确认后,病例资料开始逐页展开。
患者此前接受过多次评估,现阶段需要对复杂血管条件下的后续治疗进行判断。
影像资料不算完整,部分关键区域存在解剖变异和血流判断困难。
负责心外科的专家看了许久,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常规路径风险太高,应该先确认主要回流通道。”
肝胆胰专家摇了摇头。
“静态影像未必能反映真实压力变化,尤其是在循环状态不稳定的时候。”
危重症专家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是调出一份文献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篇来自《柳叶刀》的论文封面。
标题下方,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的位置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陆晨。
王室医疗顾问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篇论文由一位二十四岁的中国医生完成?”
“不是单纯由他完成。”
国内专家纠正道。
“论文建立在七台复杂门静脉介入病例基础上,核心价值不在于个人手感,而在于把动态阻力、呼吸周期和停止标准纳入了完整流程。”
他放大其中一张图。
图中标注了不同阻力反馈下的推进、暂停和回撤条件。
“以前很多医生更关注导丝是否能够通过,陆晨的模型首先判断哪里不应该继续。”
英国医生盯着屏幕,开始重新查看病例影像。
“患者的关键问题,会不会也在于某个看似显影良好的通道并不稳定?”
“有这个可能。”
肝胆胰专家指向影像中一处边缘区域。
“这条路径亮得很快,但持续时间太短,不能直接证明它可以承担主要回流。”
危重症专家把陆晨论文中的一段参数表调出来。
“这里的五级阻力分层,正好可以作为动态判断参考。”
视频另一端的医生询问了几个具体问题。
国内三位专家没有急着给出结论,而是按照论文中的逻辑,先把患者当前循环状态、呼吸变化和影像显影顺序逐项列出。
整个会诊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陆晨的论文被反复打开了七次。
第一次有人提出传统方案时,另一位专家会提醒,论文中明确写过,静态影像的亮度不能替代通道稳定性。
第二次有人建议直接推进时,危重症专家会问,当前是否满足停止标准。
第三次出现参数争议时,三位专家又回到陆晨建立的动态模型。
那位王室医疗顾问听到最后,忍不住感叹。
“我没想到,一篇来自中国年轻医生的论文,会成为今天会诊的核心。”
心血管外科专家放下手里的笔。
“如果数据经过完整核验,就应该使用,不该因为作者年轻而降低它的价值。”
“这篇论文的原始病例已经被多家国际中心调取复核。”
肝胆胰专家补充道。
“陆晨公开了底层参数,也把停止标准写得很清楚,这一点比单纯展示成功更重要。”
英国医生继续询问具体的风险边界。
三位专家没有隐瞒,只按照病例资料给出建议。
他们强调需要补充动态影像、复核血流方向,并在任何关键参数不一致时暂停推进。
会诊没有立刻确定最终治疗方式。
但所有人都同意,陆晨论文中的模型必须列为核心参考。
视频结束后,会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负责联络的医生收起资料,轻声说道。
“这份病例不会出现在公开报道里,但今天的讨论记录会被送交王室医疗委员会。”
心外科专家看了一眼论文封面。
“他人在江城?”
“是。”
“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
几个人彼此对视。
他们都是从医几十年的专家,却没有人用资历去否定这份数据。
因为数据已经经受过多家国际机构核验,临床结果也足够清楚。
危重症专家将资料存入加密文件夹。
“把他的原始论文、病例录像和后续更新一并整理出来。”
联络医生问道。
“需要联系本人吗?”
“不急。”
心血管外科专家摇头。
“先走规范流程,如果患者方面有进一步需求,再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这场秘密会诊结束后,诊所内部没有任何公开宣传。
但参加会诊的一名英国医生,在离开前向同事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不要因为作者年轻,就忽略一套已经改变决策顺序的模型。”
同一时间,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里,陆晨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成为一场王室远程会诊的核心参考。
他正在护士站查看第二天的红区排班。
沈小柠抱着一摞资料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桌边。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排班表?”
“周末有两名医生参加培训,红区要重新调整。”
“老领导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后续还要看感染控制和瓣膜评估。”
沈小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陆晨不会因为患者身份改变工作节奏。
哪怕对方是曾经影响全国医疗体系的人物,进入医院后也只是需要被救治的患者。
陆晨把排班表上的一个名字往后调了半格。
“明天早班谁负责留观?”
“我还没看完。”
“那先看完再休息。”
沈小柠皱眉。
“你刚从红区出来,又要排班。”
“排班也是工作。”
“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医生了。”
陆晨抬头看她。
“患者可不会因为我拿了几项荣誉,就少来一个。”
沈小柠被他说得无话可接,只能把温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夜色透过急诊大厅的玻璃落进来。
大屏幕上的叫号数字不断变化,新的患者仍然在进入分诊区。
而在帝都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诊所里,陆晨的论文资料还停留在三位顶尖专家的会诊桌上。
没有人知道,这份资料很快还会出现在更大的国际医学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