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左手拉着季天，右手拉着缇娅，三人并排站在石壁前面。
“什么都没有啊。”
黛安娜仰着脑袋，紫眸在石壁上扫了两圈。
她面前这片石壁被凿得很平整，表面灰扑扑的，除了几道自然开裂的石纹，找不到任何能称为“图画”的东西。
“你仔细抬头看看呢？”
黛安娜抬头了。
这一抬头，黛安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蹲着看的那片石壁，只是整面墙壁最底下的一小截。
真正的壁画往上延伸，高得离谱，目测起码百米。
石壁顶端被雾气吞着，看不到尽头。
黛安娜松开两人的手，蹲身一弹，白色龙翼展开，贴着石壁往上飞去。
季天仰头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在灰扑扑的石面上越升越高，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飞到约莫一半高度时，黛安娜停住了。
“师父！上面有画！好大的怪物。”
黛安娜悬在半空，石壁上半段的壁画跟底下的空白完全不同，上面由远到近画着七只巨大的怪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几百倍的蜥蜴，有的像蛇，有的像鸟，有的蜷成一团。
但它们都没有眼睛。
七只怪物的面部都很完整，唯独眼眶的位置是空白的，凹进去两个浅坑，像是被凿子抠掉了眼珠。
壁画线条粗粝，刻痕极深，颜色虽然褪得差不多了，仍能看出原本是某种深沉的蓝色。
黛安娜飞到最近的那只怪物面前，盯着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看了一会儿，心里毛毛的，却还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石壁。
石壁震了一下。
一道怨毒的嘶吼从石壁深处传出来，像是被压在地底下无数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声音刺耳怨毒，在黛安娜听来简直跟被人一脚踩住尾巴没什么区别。
“呱——！有怪物！”
季天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伸手把黛安娜从石壁前拉开，另一只手在身前一挥，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隔开了她和石壁之间的空间。
那层蓝色光芒撞在屏障上，散成几缕淡烟，重新沉回石壁。
黛安娜扑进季天怀里，两只胳膊箍着他脖子。
“吓死我了！刚才碰上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水系灵根都快被拽出去了。”
要是变成修炼笨蛋的话，黛安娜的大帝梦就完蛋了。
“灵根？”
季天轻拍着黛安娜的背，想起他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因地制宜，把灵根这个概念跟魔素亲和力接上了轨。
又结合当初在世界树记忆中发现的，祂分身被生命女神带走，推测被化作了这个世界的魔素源泉。
也就是说，这七只壁画里的怪物很有可能就是那些东西。
不管怎么样都得看看。
季天把还在抽泣的黛安娜放进缇娅怀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等我一下，我这就为你出气。”
他走到石壁前，掌心贴上那层冰凉的岩面，神识朝深处探了进去。
石壁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季天的神识穿过岩石纹理，落在一片暗蓝色的水汽里。
水汽中央蜷着一团巨大的身影，比壁画上的比例小了一圈，但依然占据了大片空间。
那东西通体覆盖着青蓝色的鳞片，四肢收拢在身下，尾巴盘在脚边。
身上缠满了粗壮的藤蔓，从脚踝一直缠到脖颈，钻进鳞片缝隙里，扎进骨肉。
祂在不断产生魔素，水汽从鳞片表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淡蓝色的光点。
每一粒光点刚成形就被藤蔓吞掉，藤蔓鼓胀一小截，颜色加深几分。
怪物张着嘴发出嘶哑的骂声，骂得含含糊糊，音调跟刚才黛安娜碰到石壁时听到的那道吼声同源。
季天的身影在水汽中凝出来，落在怪物面前。
怪物在发现吸收不到季天的魔素力后，整个身体震了一下。
一道声音从祂喉咙里挤出来，穿过水汽、穿过藤蔓、穿过石壁的岩层，清清楚楚地送到季天耳朵里。
那声音古老、虚弱，却带着所有生物都能本能听懂的诉求：救救我。
季天在祂面前蹲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怪物有气无力道：
“我……曾经是一个极高阶世界的真神。和其祂神明一同缔造了人间的神国。神国原本欣欣向荣，直到一个长耳朵的恶魔闯进来。
祂杀死了我们之中至强至善的那一位，把剩下的善良神明全部囚禁，抽取我们的力量来满足祂自己的私欲。”
“至强至善的神明”是指刚一复活就要灭世的世界树，“私欲”是把七种魔素毫无保留的开源出去吗？
有点意思。
季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你见过那个恶魔吗？祂的名字是什么？”
怪物整个身体僵住，藤蔓收紧，规则的力量让祂嘶吼连连。
“这里是祂的神国之一，不可描述祂的名。一旦提及，祂会感知到，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季天嗤笑一声：
“是生命女神吗？我刚刚还在外面说过来着，没什么大事。”
藤蔓猛地震动。
那初代妖精整个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吼声在暗蓝色水汽里撞来撞去：
“你要完蛋了！简短的尊名也会被祂感知到，咱们谁也出不去了！”
季天注意到自己喊出“生命女神”四个字之后，怪物连“恶魔”这个称呼都不敢用了，从头到尾只用“祂”来代称。
这份忌惮不像装出来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灵力在体表流转，神识朝四周铺开，防备着四周。
毕竟缇娅是缇娅，生命女神是生命女神。
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神明不可能在几次冒险之后就对自己另眼相看。
果然，异变再起。
缠在怪物身上的藤蔓开始生长，比之前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新抽出来的枝条细嫩，颜色偏浅，它们从鳞片缝隙里钻出来，贴着怪物的身体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吸走祂的生命力。
怪物的呼吸声弱下去，空眼眶里的蓝光开始变得灰暗。
一根新生的藤蔓伸到季天面前，顶端卷着什么东西。
藤蔓慢慢展开，露出一朵花。
蓝色的花。
花瓣薄如蝉翼，花蕊里浮着一点淡淡的水光，色彩单调却又给人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整朵花在藤蔓上待了两息，然后脱落，花瓣朝上飘了飘，慢慢落到季天掌心。
“喂，没死就吱一声。”
季天注意到那只初代妖精已经被抽干了，喊了几声那只怪物。
没有回应，祂陷入了沉眠，气息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季天握着那朵蓝花从石壁里退出来，神识收回身体。
“师父！你没事吧？”
黛安娜从缇娅怀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眶还红着，抱着大尾巴挡住这一窘态。
缇娅抱着她，确认季天没有受伤才把注意力放到那朵花上。
“这是什么？”
黛安娜闻了闻，眼神中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香！快有缇娅姐姐香了。”
缇娅：“……谢谢，虽然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黛安娜伸出一只手，朝蓝花的方向够。
她原本还在跟缇娅商量“能不能咬一口作为安慰”的议题，被这朵花的花香一冲，话题直接偏了：
“师父，这个能吃吗？”
“不能。”
季天把花收进袖里，“这东西你把握不住，我先研究研究，没有隐患再给你吃。”
“好吧～”
黛安娜瘪了瘪嘴，从缇娅怀里滑下来，脚踩到实地，她的鼻子抽了两下，目光若有若无的盯着季天袖口鼓起的那一小块。
缇娅注意到她的表情，想起自己在机械王国学习过的照顾孩子知识，伸手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走了，你不是说后面的壁画上还有怪物吗？反正是我的梦境，看看能不能给你再搞几朵花回来。”
“真的吗？”
“如假包换！”缇娅郑重点头。
黛安娜听到这个就不困了，一把抱住她。
“谢谢缇娅姐姐，你就是对黛安娜第二好的师娘。”
“哦？不是第一吗？”
“第一是艾琳娜师娘，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太土了，是她帮我改的名字。”
“哎，乖，不是莉莉丝就好。”攻略高手缇娅轻易就做到了莉莉丝做不到的事，喜笑颜开。
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