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在最前面，雾气从他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勉强容两人并肩的窄道。
缇娅抱着黛安娜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等她走过去，雾又在身后合拢，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黛安娜趴在缇娅肩上，白色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缇娅的下巴，紫眸半阖着，声音软绵绵：
“缇娅姐姐，你梦里怎么有这么多雾啊？”
“啊？”缇娅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也不知道，我之前的梦里都是大海来着。”
作为热爱冒险的前海盗王，缇娅自觉在陆地上的时间没有海上多。
她的梦向来是海风、浪涛、甲板，偶尔还有几条不太识相的商船从视野尽头飘过去。
森林、雾气、石像，这些东西跟她记忆里的梦境差了十万八千里。
季天停在前面。
雾里出现一个轮廓，走近之后形状清晰了，便是一尊雕的是个长着巨大翅膀的女性的巨大石像。
她长裙垂到脚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
不过面部细节模糊得厉害，五官只剩浅浅的起伏，石像底座周围散着几块碎石，风化得很严重，边角已经磨成了圆润的弧度。
缇娅盯着石像看了几秒，眯起眼睛：“这是什么品种的兽人？”
“你梦里可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出来的。”季天继续往前走。
雾里陆续出现更多石像，姿势各不相同，每一尊都有不同程度的风化，底座周围的碎石积了薄薄一层。
黛安娜从缇娅肩膀上抬起头，紫眸扫了一圈，评价得毫不犹豫：“这些石头人好丑。”
“我倒觉得挺好看的。”缇娅下意识护了一句。
“缇娅姐姐你的梦里怎么这么多丑石头人。”
缇娅被噎了一下，终究决定不跟一个幼龙计较审美问题。
她抱着黛安娜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一尊缺了半边脸的石像。
再往前走，石像之间的空地上出现了活物。
一团一团灰黑色的东西蹲在石像脚下，大约成年猫大小，身上长着不规则的尖刺，表面覆盖一层流动的暗色光泽。
几只挤在一起，用没有眼睛的面部朝向季天这边，尖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缇娅的脚步停了。
她抱着黛安娜往季天身后挪了两步，将季天护至身前：
“那、那些是什么？”
“你梦里想象出来的东西，你问我？”
石像脚下那些灰黑色团块也停了动作。它们似乎也在观察这三个闯入者。
最前面那只缩了缩身体，尖刺收了半截，用没有眼睛的脸朝向缇娅。
缇娅怀里的黛安娜歪了歪头，以为对方是在挑衅自己，对着那些东西张开嘴，喉间聚起一团白蓝色的寒气，欲要喷出龙息：
“呜——嗷。”
几团灰黑色东西的尖刺全部收了起来，身体往石像后面缩，接着四散跑开，钻进雾里不见了。
雾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波纹，晃了两下就平复下去。
黛安娜收敛龙息，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这个缇娅姐姐就是逊呐，我都不怕那些东西。”
“我……我那是为了保护你，施展不开。”缇娅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黛安娜很强，黛安娜不需要保护。”她抗议。
缇娅有些羞恼地放下黛安娜：“你自己走。”
黛安娜双脚落地，如肥鱼得水般欢呼一声，朝石像跑去。
“别乱跑。”缇娅追过去。
季天缓步跟上。
走近那排石像之后，地面上除了碎石还有更多破碎的雕像残块。
有些是整块断裂，有些碎成了十几片，散得到处都是，铺满了石像之间的空隙。
黛安娜蹲下来捡碎片玩，把两块对在一起比了比，发现拼不上，又换了两块继续拼。
季天停在其中一个碎片堆前面。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断面很新，边缘的刻痕还带着锋利的棱角。
拼起来的话，形状刚好是一个拱形结构，中间是空的，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框的纹饰和他在花海山脉见到的那扇活门扉完全相同！
缇娅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看，依旧没什么印象：“你认识这个东西？”
季天把拼好的门框碎片翻过来，拱顶的纹路、凹槽的走向、石块之间的比例，和花海山脉那扇门扉完全一致。
“我在花海山脉见过。你以前去过花海山脉？”
缇娅摇头：“没去过。我只在南境海上活动，花海山脉在北境，我连那附近都没靠近过。”
黛安娜从旁边探头：“那缇娅姐姐怎么会梦到师父见过的东西？”
缇娅做出认真思考的架势，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良久后抬起头：
“骗子先生，我接下来的话，你信不信都行。”
季天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缇娅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又转回来，站定在季天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其实吧，我是重生者。上辈子我就是你的爱人。你出了意外，我重生回来救你。所以我对你的事知道得特别清楚，连你见过什么门都梦得到。”
“哇——！”
黛安娜的尾巴重新开始晃，幅度比之前更大。
季天看着缇娅一本正经的脸，等她说完才开口：
“你要是说自己是生命女神转世，帮你重回巅峰，封我做精灵王，那我倒愿意相信。”
缇娅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越，在雾中荡开，惊得远处几团缩在石像后面的灰黑色东西又往深处钻了钻。
“那可不行，女王陛下现在可是单身，我可不想把你交给别人。”
季天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缇娅跟上来，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追问：
“怎么？难道你还看上女王陛下了？”
“……”
黛安娜落在后面，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她发现缇娅说自己是重生者的推论很有道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等她抬起头准备追问更多细节时，前方两个身影已经走进雾里，连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不过好在缇娅姐姐的香味扑鼻，黛安娜闻着味儿从后面追上来，挤到两个人中间，左手拉季天，右手拉缇娅，尾巴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
“缇娅姐姐，你上辈子也是这么矮吗？”
“你才矮。”
“那你上辈子也这么香吗？”
“……你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雾渐渐变薄。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雾退到了身后，面前出现一面石壁。
石壁表面被凿平了，上面刻着成排的图画，线条粗粝，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岁月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印子，有些地方的凿痕还清晰得能看清下刀的走向。
季天站在石壁前看了一会儿。
话说精灵们怎么都这么喜欢壁画这种东西？他记得当初在初代精灵艾露恩那里也见过类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