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山明白话外意,立即招来心腹,命他重新翻查许家案情经过,尤其那些扳倒明阳的证据。
几人沉声不语,各怀心思。
最坐不住的是二皇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会是这样吗?”
“明阳如何骗过使臣?”
“太子出京,满城相送,多少眼睛看见了,难道质子被换,这么大事漠北没发现?”
“这不是匪夷所思吗?”
裴衡山捋着胡须,眉眼低沉,“殿下别忘了,漠北使臣先于太子离京,在边境等候,两拨人未同行。”
“若明阳真代替储君为质,怕是一开始便以太子身份,出现在使臣面前。”
“太子御驾抵达边境后,两人互换身份。”
裴衡山脑子里,是漠北使臣进京到离开的所有经过。
使臣第一次与太子同处,是在早朝大殿,太子站位在百官最前方,满殿众臣,使臣定认不出储君。
即便看到,也只是个背影。
而第二次见面......裴衡山细细回想。
是皇帝设宴,太子与一众臣子陪宴,也是那场宴会,敲定为质一事。
若是顶替,一定从那时开始。
“查,查当时陪宴官员。”
二皇子听闻,召集手下,连夜查证。
三人在房间等消息,这晚书房灯火通明。
许家案宗搬了来,裴衡山亲自查阅。
他一页页翻过,脸色越来越冷,看到最后,抬手将东西打翻。
二皇子手足无措,“相爷,难道......”
裴衡山呼哧呼哧大喘,怒气下一时说不出话。
严崇义捡起地上散落的册子,翻了几本,摇头叹息。
那些指证明阳的所谓证据,乍一看没问题,可细看下,却有造假嫌疑,大抵是后期被掺杂进去。
二皇子一阵晕眩,跌坐在椅上,“假的,真是假的。”
裴衡山怒火翻涌,气恨太子奸计,更恼自己失策。
早该想到,明阳心明眼利,行事果决,入朝短短几年身居高位,这么个人,怎可能犯下糊涂事。
即便真参与许家案子,案情爆发后,也该避嫌保身才是,却在三堂会审时公然偏袒许家。
如今想来,分明是引起他警觉,顺滕追查。
而经自己手坐实明阳罪名,亲自将人扳倒,还怎会疑心事情有假。
裴衡山一拍脑门,仰天长叹。
那晚宫中陪宴官员名单也递了来,裴衡山目光从名字上一一划过,冷笑出声。
“太子的人,个个都是太子的人。”
二皇子嗷的一声,两眼翻白。
裴衡山心烦意乱,没空安抚他。
“需探明太子身在何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二皇子找过神,“对,对,除掉他,除掉他!”
震惊过后,二皇子只剩愤恨。
太子在国中,注定继承皇位。
一想到原该在敌国受尽屈辱的太子,一直安然无恙,二皇子心里如爬满蚂蚁。
太子必须死,一刻不能等。
“万宝珠。”严崇义开口,“她也许知道太子在哪。”
二皇子狠狠点头,“对,明阳既非罪臣,想来质子的事万宝珠也知情,弄不好她和明阳还是假和离。”
“抓住她,就是严刑拷打,也要问出太子下落。”
裴衡山摇头,“万宝珠脾气,若不想说,何惧严刑。”
“她有孩子,还有她母亲。”
二皇子急头白脸道:“胆敢不从,就把这些人通通杀掉,不怕她不招。”
“无需费这力气。”
严崇义道:“她已回京,若真是太子的人,早晚会和太子联络,派人暗中盯着,顺藤摸瓜便能查到太子所在。”
二皇子反应过来,大赞严崇义机敏,“对,这样更简单。”
“可......”严崇义话锋一转,“万宝珠也未必知情。”
裴衡山看着他,“严公意思是,假质子的事,她也被蒙在鼓里?”
严崇义分析,“若她和明阳真闹翻,自然不知假质子之事。”
“若是假翻脸,所谓和离,便是明阳还她自由身,可见待之情深。”
“明阳此去生死难料,归来无期,他怎舍心爱女子知道真相,日夜苦等,为他忧心。”
“若是我,宁可让对方恨我,早日将我放下,也绝不让她为我挂怀。”
裴衡山认同这话,这也像明阳做派。
且万宝珠已是严崇义的人,若她知晓明阳为质,必为心爱男子守节,又怎会那么快和严崇义在一起。
裴衡山推断,万宝珠不知内情,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这等大事不会让她参与。
退一步说,即便参与,可太子藏身处何等重要,也不见让她知晓。
即使知晓,太子身边必然高手如云,行刺未必能得手,到底身后是天子相护,实力不容小觑。
一旦失手,二皇子可就自掘坟墓。
两人分析来,分析去,皇子越听越乱,“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殿下别急。”
严崇义安慰,“太子藏身处还是要寻,我会派人跟踪万宝珠。”
“只是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上面,还是得想更好对策。”
“严公此话在理。”
裴衡山赞同,他相信太子不会那么容易刺杀,就算侥幸得手,天子第一个怀疑的也会是二皇子。
惹了圣怒,怕是宁可把皇位传给亲王之子,都不会给这个儿子。
“要想个釜底抽薪之策。”
二皇子早没了主意,所有希望寄托在两个权臣身上,盼望他们拿出好法子。
“天子命亲王嫡子入朝参政,如今再看,是瓦解殿下势力,给太子铺路。”
严崇义手指点着桌面,“可见天子倚重的只有太子,诸亲王都被做棋子利用。”
二皇子脸色青白,这意思是,皇位注定是太子的,他此生无缘?
“不是无缘。”
严崇义眉目低沉,“是无缘名正言顺继承。”
二皇子双唇一抖,不能名正言顺,那就只能......
那几个字他不敢说出口,看向裴衡山,但见他眸色冷凝,必也想到这点。
二皇子咬了咬牙,“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裴衡山严崇义目光相视,二人都没说话。
“逼宫,夺位,只要坐上龙椅,哪怕太子现身,可大局已定。”
“话说他也不敢现身。”
二皇子咬牙切齿,“假质子的事,还未大白天下,待我登基,他岂敢露头与我对峙。”
“现了身,便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骗了所有人,更会招来漠北问罪。”
“以太子那忧国忧民性子,为了大局,绝不会如此,届时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
那人不是喜欢藏吗,那便继续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登临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