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没等到第二天。他提着铁皮灯出了院子,沿着城墙根朝西侧隐点的方向走。月亮刚升起来,荒地上的光线不算太暗,但他还是把灯点上了。走到枯死灌木根部那块石板的位置时,界蹲下来把浮土拨开,石板露出来。他没有放沙粒激活石板,而是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掌贴着石板周围的土层慢慢往外推。石板周围的土层触感均匀,没有硬质结构。界把范围扩大了一圈,在石板西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土层下方碰到了硬物。他用骨针把浮土剔开,露出来一块灰白色的石质表面,和隐点石板的材质一致。界把周围的土全部清理开,石板完整露出来,尺寸比隐点石板小一圈,表面没有刻八角形内圈,只刻着一个极浅的十字标记。十字的中心有一个凹点。
界把骨针的尖端放在凹点上按了一下。凹点扩大,形成一个微型投影。七条螺旋线围绕中心暗点盘绕,第八条螺旋线从中心延伸出来指向大石室的方向。界把八粒沙粒从骨针上取下来,把对应第八条螺旋线的那粒沙粒放在投影中心。第八条螺旋线亮起,投影从银白转为纯白后消散。界把沙粒收好,站起来走到西壁外侧对应的城墙根位置。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城墙根的砖面从南到北摸了一遍。在靠近西壁和南壁交界处的位置,掌心感受到了一处极细微的温度差异。界用骨针沿着那处砖缝检查,在砖缝靠近底部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孔,孔径和南壁东壁那两个一致。他把骨针插进小孔里,入孔一指深后停住。
界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八粒沙粒重新穿回骨针上。他走回大石室,进入通道的时候南线和东线两条光线还稳定地亮着。界走到光柱前面蹲下来,把八粒沙粒按八角形顶点的顺序放在内圈边缘。八段裂纹亮起,八面体投影浮现。界把骨针的尖端对准内圈西侧边缘对应的那段裂纹按下去。西侧裂纹亮起,从裂纹位置延伸出一条新的光线,方向朝西偏南。光线延伸到西壁上的骨针位置停住,末端形成一个微小的光点,和骨针针尾连接。界把骨针收回来,西侧光线稳定地亮着。
界站起来走到北壁前面。北侧隐点的石板在北侧缓坡上,对应的光线还没有出现。他在北壁的砖面上从东到西检查了一遍,在北壁偏西的位置找到了一处砖缝颜色比周围深的区域。界用骨针的尖端沿着砖缝剔了几下,灰浆脱落之后露出了一个小孔,孔径和之前三个一致。他把骨针插进小孔里,骨针入孔一指深后停住。界回到光柱前面,把八粒沙粒重新放好,八段裂纹亮起。他把骨针的尖端对准内圈北侧边缘对应的那段裂纹按下去。北侧裂纹亮起,从裂纹位置延伸出一条新的光线,方向朝北偏西。光线延伸到北壁上的骨针位置停住,和骨针针尾连接。
四条光线全部亮起之后,光柱底部八角形内圈的四段裂纹同时亮了一截,四条光线从内圈边缘同时向各自对应的壁面延伸,在四面墙壁上的骨针位置各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光点。界站在大石室中央,四条光线从光柱底部呈放射状延伸出去,把四面墙壁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结构。他走到光柱旁边蹲下来,把八粒沙粒从内圈边缘收回。八段裂纹暗了下去,八面体投影消散,但四条光线保持亮着,光柱底部的中心光点也保持亮着,从“十”石块的位置向上连接到黑色光球底部。
界把八粒沙粒收好,站起来走到东壁前面。东壁上的骨针还插在小孔里,针尾和光线连接着。界伸手碰了一下骨针的针尾,骨针的温度比周围空气略高。他把骨针从孔里拔出来,东壁上的光线在骨针拔出之后暗了一截,从光点到骨针位置的那段光带消失了。界把骨针重新插回去,光线恢复。他依次检查了南壁、西壁、北壁三个位置的骨针,全部稳定。界把四面墙壁上的骨针位置和光柱底部四条光线的走向在皮面上做了标注。标注完成之后,皮面上四条光线在八角形外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放射状结构,四根骨针插在四面墙壁上,像四根钉子把整个结构固定住了。
界把皮纸收好,把八粒沙粒从骨针上取下来收进怀里,把“十”石块留在光柱底部圆形标记中央。他从大石室退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月亮升到了城墙上方。界沿着城墙根走回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正站在院子里,面朝院门的方向。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碗水递过来。界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石桌上。
“四条光线全亮了。”界说。
空点了点头。界在石桌前坐下来,把那块薄皮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皮片上那个“南”字还清晰可辨。南壁的骨针位置对应的就是这块皮片所在的砖缝。其他三面墙壁上的骨针位置应该也有对应的皮片或标记,但他暂时不需要把每面墙壁的标记都找到——四条光线已经把四面墙壁和光柱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结构。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窗台边坐下来。窗外的月光照在地面上,把那块凸起的砖面照得轮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