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出院后,兄弟二人没有直接返回奥斯陆,而是驱车前往挪威西海岸的一个小镇。叶明说,那里有一位老人,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愿意说出全部真相的人。老人名叫埃里克·林德奎斯特,是一位退休的生物学家,曾经与K、叶建国和苏晚晴在同一所大学共事。他是三人共同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他们从合作到分裂全过程的人。
汽车在蜿蜒的沿海公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最终在一个偏僻的渔村停下。渔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散落在山坡上,面对着灰蓝色的北海。埃里克的房子位于村子的最高处,是一栋红色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中冒着袅袅炊烟。叶寒和叶明沿着石板小路走到门前,叶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门口,身材瘦削,但腰背挺直,一双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他看了看叶明,又看了看叶寒,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照片和一幅油画,壁炉中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和咖啡的香气。埃里克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在他们对面的摇椅上。
“你父亲在去世前,给我写过一封信。”埃里克开门见山地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他在信中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们兄弟二人一起来找我,就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们。他说,你们有权知道。”
叶寒和叶明交换了一下眼神。父亲在去世前给埃里克写过信——这意味着,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埃里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是在翻阅一本陈旧的相册,每一页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
“三十年前,你们的父亲叶建国、母亲苏晚晴,还有K——那时候他还不叫K,他叫卡尔·埃里克森——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同事。他们三个人,是当时欧洲最顶尖的基因学研究者。卡尔——也就是后来的K——是三人中最出色的。他不仅聪明,而且富有魅力,能够说服任何人相信他的理念。”
“起初,他们的研究重点是如何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治疗遗传性疾病。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领域,每个人都相信,他们正在做一件能够改变世界的好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卡尔的兴趣开始发生变化。他不再满足于治疗疾病,他开始谈论‘优化人类’——通过基因编辑,让人类变得更聪明、更强壮、更长寿、更美丽。”
“你们的父母开始感到不安。他们认为,基因优化会导致新的不平等——那些能够负担得起优化费用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而那些负担不起的人,会被远远甩在后面。社会会分裂成两个物种——优化者和非优化者。这种分裂,最终会导致战争和灭绝。”
“卡尔不同意。他认为,只要技术足够普及,成本足够低廉,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到优化的好处。但你们的父母知道,技术普及需要时间,而在那段时间里,已经会有无数人被排除在外。”
“争论持续了将近两年。最终,卡尔决定独自推进他的计划。他离开了大学,创立了自己的实验室——那就是葬花会的前身。你们的父母试图阻止他,但卡尔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资金和支持者,他们的反对已经无法动摇他的地位。”
“你们的父母没有放弃。他们创建了护芳盟,专门用来对抗卡尔的葬花会。他们发誓,要阻止卡尔实现他的‘完美人类’梦想。但他们也知道,卡尔太聪明了,太有魅力了,太擅长说服别人了。要阻止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反对,还需要一个能够替代他理念的方案。”
“你们的父母开始研究另一种技术——不是基因优化,而是环境优化。他们认为,与其改变人类基因,不如改变社会环境,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他们提出了一个叫做‘平等起点’的计划——通过教育、医疗、社会福利等手段,消除社会不平等,让每一个人都拥有公平的竞争机会。”
“但卡尔嘲笑他们的计划。他说,环境优化只是治标不治本,基因优化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两人之间的分歧,最终演变成了全面的对抗。”
“你们的父母知道,他们无法说服卡尔。他们只能阻止他。他们开始收集卡尔的犯罪证据,准备将他送上法庭。但卡尔比他们更快——他通过自己在政界和商界的关系,对你们的父母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放弃调查。”
“你们的父母没有屈服。他们继续秘密调查,最终找到了一份关键证据——一份记录了卡尔在人类胚胎上进行非法基因实验的文件。如果这份文件被公开,卡尔将面临终身监禁。”
“但卡尔再次抢先一步。他派人偷走了那份文件,并销毁了所有的副本。你们的父母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
“在那之后不久,你们的母亲苏晚晴就遭遇了车祸。我知道,那不是意外。是何志远干的,但背后是卡尔的授意。你们的母亲死后,你们的父亲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他退出了护芳盟,隐居起来,直到被卡尔找到并囚禁。”
埃里克说完后,房间中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在烟道中飞舞。叶寒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消化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完整故事。
“卡尔为什么要杀死母亲?”叶寒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的锋芒,“她已经退出了,已经不再威胁他了。”
埃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们的母亲,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卡尔的人。她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的软肋,知道他最害怕什么。只要她还活着,卡尔就永远无法安心。他必须除掉她。”
“卡尔的软肋是什么?”
埃里克看着叶寒,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警告,也许是两者皆有。“卡尔的软肋,是孤独。他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他以为你们的母亲是那个人,但他错了。你们的母亲理解他,但并不认同他。这种理解而不认同,对卡尔来说,比完全的反对更加难以忍受。”
叶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北海。海面上波涛汹涌,几只海鸥在浪尖上盘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埃里克。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叶寒说,“我们该走了。”
埃里克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叶寒和叶明走出木屋,沿着石板小路,向停车的方向走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叶寒走在前面,叶明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当他们坐进汽车时,叶明开口了,声音低沉:“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叶寒发动引擎,看着前方蜿蜒的沿海公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找答案。关于K的过去,关于他的理念,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理解了这些,我们才能真正阻止他的遗产继续影响这个世界。”
他踩下油门,汽车驶离了渔村,沿着海岸线,向未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