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又一次从巨舰底部射下来。
沈崇渊看见了。
三个士兵站在超导线圈旁边，还在说话，光扫过去，那块地面就空了。
地上留了两道焦黑的轮廓。
沈崇渊愣了不到半秒。
“所有人立刻撤！”
他扯着嗓子吼完，脚下已经在动了。
虞可欣和刘伯言没等他开口就反应过来了。
虞可欣左手拽住最近一个年轻研究员的臂膀，往建筑内侧跑，右手还扯了另一个人的衣领。刘伯言去找那位腿脚不便的老技术员，搂着肩膀半拖半拽。
下一道光束来了。
穹顶玻璃被瞬间熔穿，一整块建筑材料轰然砸落。
虞可欣没来得及看清位置，混凝土碎块从背后打上来，把她拍倒在地，废墟压住了腰部以下，动不了。
沈崇渊回头，正要扑过来，一根倒下的钢梁横在两人之间，他没有完全避开，钢梁压住了右腿。
他闷哼一声，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确认没有穿透。
随即把头抬回来，强忍着痛冲虞可欣喊了一句。
“你腿能动吗？”
虞可欣把半截身子挣出来了，腰侧擦破了一块皮，正在渗血，她忍着痛只回了一个字。
“能。”
“先别动，等人来！”
话还没说完，整个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属撕裂的声音从聚变堆方向传过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沈崇渊偏头看过去，那台巨大的托卡马克装置被光线来回切割，设备舱盖崩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他整个人停在废墟里，随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裂开的水泥块猛地砸向了他的脑袋。
他的意识陷入模糊前只有一个念头。
幸亏把聚变堆给关了，不然所有人都得汽化。
......
庐州前沿指挥所。
监控画面切到基地现场那一秒，黄振国把视线从通讯台上移开。
他控制自己的情绪，火速连下三条命令。
“全城所有人，无论任何情况，必须进驻防空洞，地面不得滞留任何人员！”
“地面防空导弹系统，全部开火！”
“联系东海舰队，七十台机甲全速返回庐州上空！”
三道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每个音节似乎都带着染血的意味。
旁边的参谋几乎是眼睛冒着火得把命令发送出去。
城内的防空阵地几乎在同一秒开火。
上百枚地空导弹仰角出去，密集得在天空拉出一片白色轨迹，眼看就要撞上那艘巨舰的底部，导弹集体偏了方向。
先是一枚，随后是七枚，然后是一大片。
锁定信号在接近曲率泡边缘的瞬间全部失效，失去目标的导弹在惯性里相互追赶，一颗接一颗在半空引爆，把庐州的天空炸出一片橘红色的烟团。
烟散完了，巨舰还挂在那里，一动没动。
黄振国盯着屏幕，仿佛陷入了失声。
他不是没想到这个结果，但真的看到了，除了沉默，还有什么能对抗绝望？
裴志远早就在黄振国下令的同时，下令庐州附近所有的高超音速导弹齐射。
十几枚高超音速导弹相继带着璀璨的马赫环冲向巨舰。
泸州上空出现了史上最为璀璨的一幕，也是让所有人最为无力的一幕。
只见十几条盯着激波的导弹在靠近巨舰的一瞬间，就被外星巨舰发射的光束精准点名。
一枚接一枚导弹，被光束从天上打了下来。
有两枚扛到了最后一公里，最终还是在逼近曲率泡边缘的时候被弹偏，钻进了远处的山里。
裴志远此时的心是彻底绝望了，现在除了核武以外，他想不出任何能对付这东西的办法。
甚至那东西没有做出任何别的姿态，就静静地悬停在那里，仿佛再问：“还有吗？”
贺凌川此时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空军部队听令，给我近距离狠狠集火！”
高空里，六十多架战机编队已经紧急升空。
飞行员们换了战术，这次不用制导武器，改用近距离非制导火箭弹，直接往巨舰外壳上招呼。
毫不意外全部打偏了。
锁定系统在进入曲率泡覆盖范围后依然失效，非制导的火箭弹在弹道末端开始做不规则偏转，十之八九最后是斜着插进大气层烧掉的。
编队开始拉开距离，各架飞机分散占位，准备换阵型重新评估战术。
就在这个间隙里，巨舰底部亮起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就像是一只手轻轻撩拨了空间，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来。
十七架战机的飞行员全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不对劲，视野在零点几秒内发生了无法描述的扭曲，仪表盘上的参数开始跳字，飞控系统在乱码，机体结构应力警报声一道接一道往外蹦。
紧接着令所有人恐怖震撼的一面出现了。
十七架飞机毫无例外都在空中瞬间解体！
成百上千的碎片簌簌落下，连个火光都没闪。
而那些驾驶员们一个个都血肉模糊地狠狠摔在了大地上，连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他们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死亡，因为那波纹让他们的内脏器官、肢体甚至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撕碎。
十七架、十七条生命。
贺凌川站在指挥所里，从画面传回来到这一幕消失，他盯着那片区域陷入失声，看着那漫天血雨和零件落下。
他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报仇！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黄振国喊道：
“你还在等什么？！等人全死了吗？！”
黄振国闻言，立刻按下通讯键。
可就在此时指挥所的所有屏幕在同一秒变成雪花。
主显示屏、战术副屏、通讯终端、天基数据链，一起断掉，同时变成灰白色的噪点。
通讯官从座位上弹起来，两只手在设备上乱扒，声音都在发颤。
“司令，所有对外频段出现强电磁干扰，对外联络全部中断！”
黄振国愣在原地，手指死死攥成拳。
裴志远往通讯台那边走了两步，扫了一眼那些全部变成空白的屏幕，停下来了。
整个大厅里原本十几台设备的运行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贺凌川握紧了拳头，没再出声。
黄振国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整个指挥大厅。
大厅里几十名参谋全部停止了手头的动作，望向最后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黄振国扫了一圈，没立刻说话。
他在心里盘了一遍：林宇在L4点，通讯信道也全断了。七十台机甲还在返航途中。沈崇渊团队的情况不明。
地面防空已经打完了能打的所有东西，可结果是零。
他把这些念头全部按下去，尽管事实很绝望，但他不能慌。
“备用硬线通讯，找军区所有地下光纤节点，逐条测试，先把庐州城内的紧急频道给我重新建起来。”
“是！”
“防空洞全部封闭，切到独立供电，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开门。”
“所有技术组，机甲备用的本地指挥信号，给我从有线频道发，能发一条是一条。”
......
太平洋海面上的风很大。
云帆号的舰桥玻璃上全是水汽，魏靖海站在玻璃内侧，眼睛死死盯着卫星画面的最后一帧。
那是十七架战机凌空解体的画面。
通讯官转过头，嗓子干得像砂纸。
“司令，所有加密频段同步失联，七十台机甲返航指令没有任何确认回执，庐州方向联系不上，京城方向也联系不上。”
魏靖海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片铅灰色的海面，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卷过来，把舰体压得微微晃动。
庐州的天塌了，可偏偏那个狡猾的观察者再次把通信全部摧毁了。
希望那七十台机甲能发挥作用。
但此时的华夏舰队同样也陷入了危险。
没有通讯，就意味着和对面联合舰队建立的信任会随着时间逐步腐蚀。
魏靖海转过头，看向副官。
“盯着对面舰队的雷达扫描频率，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
“是。”
“我们的机甲编队现在位置在哪？”
通讯官翻了一下备用的短波接收，摇头。
“信号全断，位置未知。”
魏靖海闭上了眼睛道：“启用ELF频道，时刻监视！”
“是！”
......
福特号作战指挥中心。
贾科接到的第一条异常报告是华夏机甲编队突然脱离对峙阵位。
卫星画面切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看错了，让参谋确认了一遍。
没错，七十台机甲正以最高速度朝着内陆方向飞。
没有队形，没有编队，就是往西冲，跟逃命似的。
伊莱凑过来，两人一起盯着那个画面。
机甲编队的飞行路径锁定在皖省方向，轨迹非常密集。
贾科把所有对华侦察卫星资源全部调过去，开始往内陆找。
画面切了七八次，最终落在庐州。
伊莱看见那艘飞船的第一眼，没陷入了失声。
贾科也同样如此。
屏幕里，整座城市的天空被一个体积庞大到不合理的物体盖住了，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地面投射某种光束。
随后卫星接收到的实时画面里，十七架战机的碎片从高空落下来，连个爆炸的声音都没有。
但就在此时，卫星画面停止了。
他们遭到了强电磁干扰。
大厅里的参谋们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画面，所有人都感受到那几乎溢出屏幕的无力与绝望。
此刻的贾科看向海面，喃喃自语道：
“华夏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
伊莱没有看他，视线还盯着屏幕，却沉声问道：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贾科停了一下，慢慢开口。
“我在想，如果白宫那些老爷看见这个画面，他们会怎么想。”
他转过头，看向伊莱。
“这或许是他们眼里千载难逢的机会。”